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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馆民俗: 孝文化的历史及演变



二十四孝古今谈之九

孝文化的历史及演变

作者:纪晓辉

一、孝文化理论的形成

汉字中的“孝”,是一个会意字,同中国许多远古流传下来的文字一样,虽然流传了数千年,但一脉相传的笔划变化并不大,从现代汉语“孝”字中,仍然依稀能够感觉出来自古老象形文字的信息。据考证“孝”字最早出现在3300年前甲骨文当中,其写法目前发现两种。从那时起迄今此“孝”字演变过程可谓是一脉相承。如在金文(即钟鼎文,因出现在青铜器上而得名)“孝”字主要有这样几种字型,,此字老(“老省略,长发长者)指:子,后代)源象形于一个长发驼背老人,正在蹒跚走路,老人已然站立不稳,而一名儿童用自己矮小身躯充当了老人的支撑物,孩子头顶正好支持住老人腰部,起到了拐杖作用。这一老幼相助行路图就是“孝”字的原本“会意”简笔图画即象形字。金文之 “孝”字出现时间比甲骨文稍晚一些,当在商代中后期。也就是说金文这个“孝”字最迟出现,也已经距今有约3000年多年了。之后篆字承续了金文“孝”字的写法,变形并不大,只是在老人头上加了代表头巾的一“撇”,孝字由此变形为而传承到隶书时,将金、篆笔划由向上跷弯笔划拉直,“老” 简化成;将“子” 写成于是圆润笔划的字变成了有棱有角的扁方型字,隶书字产生了隶书孝字已与现代汉语中孝字基本上毫无差别,而到了楷书时字体由宽扁变为瘦长,这就是“孝”字几千年变迁的历史。

从上述“孝”字3000多年演化史来看,许慎在《说文解字》中对孝的注是十分精准的上行下效,子承老也。”在这里,“孝”已经被在原有基础上赋予了新意,已不简单是一个孩子扶持老人行路那么简单、单一化,它已涉及到以老者为榜样的上行下效,也就是后辈学习老者知识与经验,“孝”的含义已然扩展到生存技能、知识经验、发展道路以及道德精神的传承与发扬这样很宽阔范围。而这就是影响中华民族独特发展的——“孝文化”。

无疑“孝”字变化史,也同时是古老的中国“孝文化”变迁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提到“孝文化”,我们切不可以简单逻辑将其简化为孝敬老人、尊重长辈这么简单。“孝文化”它实际上是一个内涵极其丰富、涉及面甚广的庞大综合文化体系。而有关孝顺老人、敦亲伦理,这只是孝文化体系中诸多表现形式当中的一种而已。

中国孝文化的发展史概括来说,经历了过两个重大的历史发展阶段。

第一大阶段是,由原始祭祀祖先之孝最终形成了完整的孝文化基础理论阶段。这一阶段应该自距今约一万年的旧新石器时代算起至距今天2500多年前的孔孟时代;

第二大阶段是,孝理论用于社会实践阶段。这一阶段即从距今天2500多年算起至今,并还将继续延展到今后相当一个历史时期。

两大历史阶段中又可细分为若干子阶段或分阶段。下面简单予以说明。

在由原始祭祀孝最终形成了完整的孝理论阶段。大致可分为两个子阶段:一是祭祀祖先神灵为主的阶段;二是形成以父母为奉敬主体的阶段,而相关孝的理论也是在此阶段末期完成的。

在第一大阶段第一子阶段,“孝”最初始的本意,实际上并没有将父母列入“孝”的主要对象。而“孝”的主体实际上是专指业已亡故的本家族(部落)祖先。殷商、西周是传统文化的开端和创造时期,也是中国人“孝”观念的初步形成与确立时期。早期殷人祭神种类名目繁多,在祭祀祖先之神时,更多的是将其做为祈福消灾的神祗,在神坛上用舞蹈仪式进行的。几千年前远古时期的人们,对自己的祖先恐惧更大于崇敬,认为先人一旦故去,就会变为性情古怪的神灵,这种神灵具有两面性,一方面,其稍不如意就会给本族后代带来麻烦和灾祸;而另一方面,祖先神灵如果被后代人供奉的心舒气顺,则会用自己的神力帮助本族抵御自然界的各种灾难,使之逢凶化吉。因此,原始部落,若在困难重重的自然界中生存繁衍下去,必须在与自然界的各种危险做斗争的同时,还必须拉拢讨好自己的祖先,想方设法利用他的神力魔法,给本族充当保护神。这样责任重大的工作,自然不能敷衍了事,因此祭祀敬祖乞求平安活动,必须由氏族部落长老(领导人)亲历亲为,这种祭祀祖先的活动就是“孝”,而孝则成为了部落酋长的专职工作,也是酋长在部落中地位与权力的标志。今天所谓孝顺一词,在远古时期则分为两个概念,一则酋长部落首领主“孝”;再则部落中的所有成员都必须对主孝者表示“顺从”。这就是孝顺最初的原义。

这种孝顺分离一直持续到商亡周兴(即公元前1000年以前,距今约3000年左右),才开始发生变化,西方小宗周打败东方大裔商之后,鉴于国家政治形势的需要,周公旦创制了周礼这一革命性的全新政治统治模式。随着这一政治变革的全面施行,“孝”也开始成为了稳定社会结构、完善伦理关系的社会常态化意识形态管理工具。西周之后,周人对祖先的祭祀即是一种宗教行为,更是一种政治行为。这当中包含了浓厚的敬仰、追念等血缘亲情,已使孝具有了一种伦理亲情内涵。有关孝文化观念中所具有的奉养父母这种人文情怀,这一新意就是在西周时期被人们所赋予的。周礼确定并强化了贵族祭祀祖先的特权,而奉养父母则自然而然成为了平民应尽的社会义务。这种孝道责任制,有效的促进了人与人之间亲情关系的融洽,强化了家族这种社会单元的凝聚力,固化家庭这一社会细胞的相对稳定。这种基于孝而构成的社会框架,在世界上具有独特的文化特征,并为社会进步与继续向前发展打下了牢固根基。孝与顺也就是在这一背景下开始合二为一,在人们生活中占据了重要位置,相应的孝对亡故祖先神灵的关注程度逐渐开始淡化,重心开始向当代统治者身上转移。中国的孝,在内涵上开始由灵间法过渡到了世间法。

春秋的社会动荡、礼坏乐崩,使一个古代圣人忧心如焚,他出于拯救苍生的宏愿,开始周游列国,将远古走来的孝发展成为一种哲学思想、一种道德规范、一种中华特色的文化现象,最终形成了贯穿中国历史的数千年的唯一集大成理论经典读本——《孝经》(据说是孔门弟子曾参最终完成)。而这位忧郁智者就是至圣先师孔夫子!

由于一代宗师孔子的出世,将孝文化从民间风俗提升到纯哲学理论层面,并最终确立了孝成为中国几千年奉行的基础性道德准则。孔子提出“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的观点。“仁”是众德之总,而“孝悌”则又被视为众德之源、之总的“本”,其地位第一次在整个传统理论中上升到核心地位。同时,确立了孝对普天之下所有人的共同约束性,成为协调亲子关系的伦理规范,并成为古代社会的宗法道德基础。

二圣孟子进一步发展了孔子理论,指出“事亲,事之本也”由此将尊亲敬老当作人一生中最大事情提上了日程。而且还推而广之,扩大化为“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其天下太平。”这就形成了儒家“以孝治天下”最初的理论雏形。这一观点,对今后数千年的中国历史产生了深远影响,甚至可以说确立了中华民族的发展方向。孝也就成为了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础石。至孔子弟子曾子时期,这位至孝的知识分子,将孔子孝学理论,整理成集,有关中国孝文化学说理论的经典之著《孝经》终于得以问世。中国孝文化终于完成了从原始“祭祀之孝”到最终成为中华传统道德“文化之孝”的演变过程。这也就是说,真正的中国孝文化理论成型时间当为约距今2500多年前。

二、孝文化各历史阶段的特征

春秋无义战,孝文化理论成型后,并没有被当时各诸侯所认可,中国又经历了数百年的社会动荡,真正使儒家孝治天下理论开始正式走进历史舞台中央,则是在二千年前的汉代时期。汉代是中国社会帝制统治全面定型期,封建政治、经济、文化制度开始确立,孝这种能够治国安民、维护君主权威、稳定社会等级秩序的价值凸显,所以孝理论得到了统治者的赞赏与推行。走向了实用化、系统化、社会化的实践之路。

孝道内容也由早期的家庭伦理型向外部扩展为社会伦理型、政治伦理型。最早将“孝”与“忠”结合到一起的孝学理论是《孝经》。《孝经》中指出:“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的理论,被封建统治集团加以利用成为了御用驭人愚民工具。也正是在这一前提下,“孝”开始成为了社会通用的道德行为准则。一些皇帝不仅加入孝道文化的宣传队伍中来,而且以身作则成为了天下孝子表率。比如:二十四孝中汉文帝刘恒为母侍疾而《亲尝汤药》成为了经典孝顺事迹。《孝经》更是成为了各类学校的必修课程。“土为国之本,儒为席上珍”。政权的稳固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士大夫阶层支撑,而官吏选拔加入考核孝行内容,也就成为了“以孝治天下”的配套措施。中国“举孝廉”制度就是从汉代开始的。行孝成为了一些人飞皇腾达步入仕途的一条捷径。这样的政策出台后,为将大量身为社会中坚力量的读书人,吸引到孝子队伍中来,起到了极大的示范作用。正是由于此一政策对统治者有莫大好处,因此自汉代开始选择民间孝子直接通过举孝廉途径而进入公务员队伍,这一制度虽然历经多次改朝换代,该政策却一直延续了下来。

有意思的是,汉代为了大力弘扬孝道,许多皇帝的谥号都冠有“孝”字,如孝惠帝、孝文帝、孝武帝、孝昭帝等等。

自汉代开始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历时长达七百余年当中,中国北方由于战乱频仍,百姓颠沛流离,人祸天灾不断,中国孝道观念的也随着时局变化而时兴时衰,但始终并不没断线。在二十四孝中江革《行佣奉母》、蔡顺《拾葚异器》、董永《卖身葬父》都是那个艰难困苦岁月,孝心未泯的铁证。

宋朝之后,程朱理学成为了社会正统,理学家们将孝道奉为先天与生俱来的伦理,由此将孝推向了专一性、绝对性、约束性、无条件性的极端化的巅峰。这种情形下,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孝道德的异化现象。畸形孝道盛行的结果是:儿子对父母的孝顺天经地义、不可违抗,不讲是非,即使是“父母有不慈,儿子也不可不孝”成为了普世信念。孝道至此已经完全背离了古之圣贤孝道理论之孝子谏诤之德(即劝父母长辈改正错误),彻底沦为了强化君主独裁、父制专权的工具和禁锢人们言行的精神枷锁,此时实行的孝道,出现愚孝泛滥成灾之势,立在安徽?县旷野中那一座座贞洁烈女牌坊,就是对那种黑暗孝道的无声控诉。

应该说,集古今之大成的郭居敬《全相二十四孝诗文选》就是在这种大环境背景下于十三世纪问世的。因此,虽然郭版二十四孝对全民孝道德教育起到了几百年积极正能量作用,但也出现不少败笔与谬误,甚至是宣传了极其严重的丑恶孝行(详见本系列古今谈之五《二十四孝》中的败笔)制造了无数打着孝道旗号的人间悲剧。

明清时期,统治者看到了孝文化的统治天下的极高实用价值,进一步继承和强化了孝文化在官吏监察管理制度上的一些传统作法。比如“致仕制度”(即官员父母亡故,官员必须辞官回乡守孝)在法律层面得到了强制执行。而对于不孝子孙的法律惩处则十分严酷。这些举措使天下人皆知,孝比天大,从而在日常生活中不敢犯下忤逆之罪。而国家提倡的则是通过在家尽孝发展到为国尽忠、忠君报国的时代楷模。因此在明清版二十四孝故事中,《替父从军》的花木兰、忠孝双全沈云英等为国尽忠、在家尽孝的双料英雄人物,开始取代郭居敬笔下的小家庭式的孝道个人先进标兵,成为了社会化宣传的主角。

这一趋势一直持续到清朝末年。随着两千年帝制崩溃,特别是随着“五四运动”,中国开始吹入了新文化春风,畸孝的专制性、反人道性,泯灭亲情性愚孝,受到了新思想、新潮流的强烈冲击,传统的畸形孝文化、孝道德大厦根基开始发生动摇。

而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因为一场特殊的事件,中国传统孝文化被注入了新的元素,开始出现了数千年来从未有过的一种崭新的孝文化局面。那就是震惊世界的“七七卢沟桥事变”。

面对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践踏,野蛮烧杀,中国共产党在1939年4月发表了《为开展国民精神总动员告全党同志书》指出“一个真正的孝子贤孙,必然是对国家民族尽忠尽责的人,这里唯一的标准,是忠于大多数与孝于大多数,而不是反忠于少数和孝于少数。违背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就不是真正的忠孝,而是忠孝的叛逆。”在这里,孝成为了民族团结、兴旺的精神基础,成为了中华民族凝聚力的核心。正是孝道使一盘散沙的中华民族聚集在忠孝大旗之下,出现了捐弃前嫌,一致对外的前所未有的民族大团结局面。正是如此,中国各族各界人民将孝义与爱国融为一体,前赴后继、浴血疆场,经过八年艰苦卓绝的斗争,牺牲了数千万人的生命,终于以弱胜强,打败了穷凶极恶的日本侵略者,取得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全面胜利。这当中文化、历史等诸多因素固然甚多,但中华文化中的精髓——孝道文化精神,发挥出的民族凝聚力作用不容低估。

抗日战争胜利这一壮举,也为这个在中国传承了数千年的孝文化史描绘出了亮丽的重彩一笔,成为了中华孝文化历史上最伟大的辉煌篇章!

当代社会,由于诸多复杂历史原因,孝文化再次走了下坡路,重新发掘中华传统美德,构建新世纪道德大厦,孝仍然具有无穷的魅力和强大的生命力,弘扬孝文化这是当代人的责任,也是我们不能愧对祖先的历史使命。

同时,这也是本《二十四孝古今谈》作者的初衷!

 

纪晓辉

2014年6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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