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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馆名人: 烈士遗孤话当年——访黄公略将军之女黄岁新



烈士遗孤话当年——访黄公略将军之女黄岁新
作者:汤锦程
(汤锦程新浪博客http://blog.sina.com.cn/u/3125856053)
          中国工农红军缔造者之一,红三军军长黄公略是红军著名的军事家、战略家,其不幸于民国22年(1931年)9月15日在江西吉安东固六渡坳遭到国民党军队的飞机袭击而壮烈牺牲,年仅33岁。中华苏维埃中央政府为了纪念这位中央苏区革命根据地的创业功臣,划出吉安、吉水、泰和三县的9个区、68个乡,成立了中华苏维埃政府历史上第一个以个人名义建县的“公略县”,任命毛泽覃为公略县第一任县委书记。毛泽东总政委为失去一位能征善战的战友而悲痛,其亲题挽联祭之曰:“广州暴动不死,平江暴动不死,而今竟牺牲,堪恨大祸从天落。革命战争有功,游击战争有功,毕生何奋勇,好教后世继君来。”其文对黄公略军长的革命生涯,给予了高度的评价。黄公略英年早逝,其膝下仅存一未满周岁且又未见过面的女儿黄岁新,随着时代的变迁,黄公略为之奋斗的事业早已取得了伟大的胜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已度过了其48周年生日,黄岁新如今也已是两鬓斑白的六旬老人了。7月1日,百年屈辱的香港终于回归祖国怀抱,中国能有今日的世界威望,黄公略功不可没也。在举国欢庆的盛大节日里,为缅怀革命先烈,笔者专程采访了离休家居的黄岁新女士,请他回忆了黄公略的家世及其传奇般的人生,并将其彰著于社会,以表达我辈对革命先烈的衰思之情。
 一 桃花源与黄石公
       自东晋陶渊明所著《桃花源记》问世以来,天下之人无不为其文所动争相游历寻访世外桃源,然而竟无一处有此天然灵秀、返朴归真之感。明嘉靖12年(1533年),江西乐安县龚坊乡青陂村青年农民黄显珠(应该为琼字误)在其叔父黄世威的指导下,终于在湖南湘乡县桂花树高摸冲寻找到一块如同陶渊明笔下所描绘的桃花源乐园,故而移居于此,耕读而居。由于高模冲隐于山峦叠嶂之中,形同世外桃园;所以,湖南历史上虽兵灾不断,但此地鸡犬桑麻从未有过惊扰,仿如隔世焉。因而,黄家在此安居乐业,竟繁衍成湘乡县望族。
       江西乐安县黄氏始祖黄法氍曾任南梁司马,其文武兼济,名垂史帛;黄法氍后裔衣领相济、科甲绵延,留名于世者比比皆是。虽然,黄显琼徒居湖南湘乡,但其自幼受家族环境之影响,因而居湘后仍不废诗礼,其以秦未兵法家黄石公的军事名著《黄石公三略》为传家之教,至黄公略已传了11代。黄公略从小就敬慕这位同姓的兵法家,并取其书名之意,为自己命名“黄石”,字“汉魂”,号“公略”,其立志要学汉留侯张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铲除封建罪恶势力。在《黄石公三略》的熏陶下,为中国工农红军培养出一位才华横溢的军事家。
       黄公略的母亲彭氏是湘乡县梓门青岚乡彭复中的女儿,彭氏初嫁给湘乡县大抱塘吴家,生子吴志章、吴志庭;彭氏后改嫁给黄秀峰,生子黄公略。黄秀峰原配夫人生子黄梅庄、黄星远及女儿黄芦香;因而,黄公略有两位同母异父的哥哥和三位同父异母的兄姊。黄公略的大哥黄梅庄因在政治上善于投机,官至国民党少将参议。蒋介石委派黄梅庄到江西中央苏区去招抚黄公略,岂料黄公略不徇私情,其以革命利益为重,主动向军委会表明“义无反顾,斩断亲缘”的态度。于是,军委会下令将黄梅庄斩首;因此,黄梅庄之子黄汝舟与三叔黄公略一家吵闹不休。黄公略的二哥黄星远亦受《黄石公三略》的影响,毕业于中央最高军事学府“保定陆军大学”;其被军界公认为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但因南北军阀混战不休,黄星远空有一腔报国之志,却无用武之地;因而,其终日以“吾国不保矣”而叹息,不幸至衰而逝,堪称为“烈士”。
       清光绪24年(1898年),中国历史上发生了巨大的震荡,维新志士成立了“保国会”,拉开了维新变法的序幕。在此激荡的时代,黄公略降临到人间,其体态瘦小、身体孱弱,但双目却炯炯有神。黄公略在二哥黄星远事迹的影响下,富有强烈的爱国精神。民国5年(1916年),黄公略在乡教书,其闻知袁世凯总统与日本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无比愤慨,毅然投笔从戎参加湘军。黄公略精于韬略,文武兼备,在湘军中威望渐著,历任排长、连长。黄公略与彭德怀为湘军战友,二人历经血与火的考验结为生死之交。民国15年(1926年),黄公略响应广东革命政府的号召,其率部参加北伐,为解放武昌城立下殊功。黄公略为了加强军事修养,其参加了广东黄埔军校第三期高极班学习。民国16年(1927年),黄公略在校受共产主义思潮的影响,毅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而树立了建立社会主义社会的理想目标。
       民国16年(1927年)4月12日,北伐军总司令蒋介石为了维护民族资产阶级利益,公然发动清党运动,在上海疯狂屠杀中共党员和工人纠察队。4月15日,两广国民党右派势力响应蒋介石的清党号召,在广州实行白色恐怖。12月11日,中共为挽救中国革命,在张太雷、叶挺、恽代英、叶剑英、杨殷、周文雍、聂荣臻等领导下,举行了震惊中外的“广州起义”,占领了广州城。12月12日,广州苏维埃政府宣告成立,苏兆征任主席(因病未到职,由张太雷代理),叶挺任起义军总司令。广州起义震惊了中外,美、英、日、法等帝国主义公然实行武装干涉,出动炮舰轰、海军陆战队攻击我起义部队。黄公略响应党的号召,积极参加广州起义,其与工人赤卫队员并肩与中外敌人作战,保卫新兴的革命政权。12月12日,国民党张发奎部向广州市区展开进攻;当日下午,张太雷牺牲,在中外反动派的疯狂进攻下,起义军终因力量悬殊而失败。起义失败后,黄公略潜回湖南,其在国民党湖南独立第5师第1团彭德怀团长等帮助下,出任独立第5师第3团营长。
       民国17年(1928年)春,中共在独立第5师建立了秘密组织;7月上旬,中共湖南省委派滕代远到湘鄂赣边界地区恢复湘鄂赣边特委,并同独立第五师的党组织取得联系,准备必要时举行起义。7月中旬,因黄公略的身份暴露,其被迫率部在平江县嘉义镇提前起义,打响了平江起义第一枪,并率部向平江县第1团靠拢。7月22日,彭德怀、滕代远在此紧急情况下,立即领导第1团在平江起义,占领平江县城。平江起义部队改编为中国共农红军第5军第13师,彭德怀任军长兼师长,滕代远任军党代表兼师党代表。黄公略参加了红军,历任红5军第13师第4团党代表、红5军第二纵队纵队长、红5军副军长、红6军军长、红1军团红3军军长,其率部开创了鄂东南地区革命根据地,打通了湘赣苏区的联系,扩大了湘鄂赣苏区,建立了苏维埃政权。由于黄公略在中国工农红军建军史上和苏维埃建政史上立下了丰功伟绩,历史上曾将其与毛泽东、朱德、彭德怀并称为“朱毛彭黄”,因其不幸牺牲,使新中国少了一颗帅星。
       黄公略承传了黄石公的兵法,并将其灵活运用到游击战争之中。自平江起义到中央苏区三次反围剿斗争,黄公略机智多变的战略战术,令国民党军闻风丧胆;其不但活捉了敌军急先锋张辉瓒,还歼灭了国民党第28师、第9师独立旅、第52师等精锐部队,保卫了红色政权,开创了一大片革命根据地。毛泽东总政委诗赞黄公略业绩曰:“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黄石公三略》经黄公略的实践证明,确是一部千古奇书;黄公略根据其战术应用及对兵法神著的理解,最终编辑出版了《论游击战术》一书,使红军有了第一部自己的战术教材。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为纪念黄公略对红军的重大贡献,将红军步兵学校命名为“公略步兵学校”;自此,公略兵法广为流传,弘扬了黄石公兵法。
 二 红军嫂与红匪女
       黄公略的妻子刘玉英,是湘乡县虞塘赤石岱头湾清未秀才刘长生的次女,因其承传了祖母维吾尔族基因,所以天生丽质。刘玉英读过几年私塾,其在农村妇女中算得上是个女秀才;刘玉英嫁给黄公略,也算得上是才子佳人、天造地设的一对美好姻缘。刘玉英在黄公略的影响下参加了湖南农协女界联欢会,并成为文明戏班的女主角,其为宣传妇女解放运动,奔走于湘乡各村,享有很高的声望。
       民国19年(1930年)初,刘玉英在黄公略的姐夫左绍仙和弟弟刘子廉的照料护送下,其顺利抵达赣西南红军营地与黄公略军长团聚,成为军营中的红军嫂。刘玉英的女红闻名乡里,其在部队中为战士们逢补浆洗倍受尊敬。刘玉英为了不给部队行动增加负担,她拖着一双小脚与战士们同甘共苦转战于湘赣之间。同年10月,因战事频繁,黄公略无暇照顾怀孕的爱妻,只好命人将刘玉英送回老家。国民党湘鄂赣匪总指挥部中将视察员黄汉湘闻知族弟妹回乡待产,其欲将刘玉英诱骗长沙为人质,以此达到招降黄公略的目地。于是,黄汉湘盛情邀请刘玉英赴长沙,但亲友们认为这是“鸿门宴”,因而劝其三十六计走为上。刘玉英拒绝了黄汉湘的邀请,藏匿于大抱塘吴家。
       民国20年(1931年)1月23日,刘玉英在黄公略同母异父的哥哥吴志章、吴志庭两家人的关照下,生下女儿黄岁新。黄汉卿诱捕刘玉英不成,而派去招降黄公略的黄梅庄又被彭德怀枪杀,国民党恼羞成怒,下令掘了黄公略大世祖英伯公的坟墓,将其骸骨抛入湘江,并四处搜捕刘玉英母女。刘玉英为了生存,其娘俩被迫逃回岱头湾娘家。
       民国26年(1937年),黄岁新步入学堂,其在外公的指导下聪颖好学,学习成绩始终名列班级第一,因而深得长辈们的喜爱。黄岁新年仅八月,父亲黄公略就牺牲了;然因,其是黄公略的女儿,所以这位品学兼优的优秀生却被骂成是“红匪女”或“红小匪”,受尽了污辱和歧视。“西安事变”后,国共两党再次合作联合抗日,政治空气逐渐缓和。民国28年(1939年)4月,周恩来、叶剑英受毛泽东主席委托,他们在湖南衡山视察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时,联名给刘玉英写了一封信,并派人专程送到刘玉英手中。信曰:“玉英妆次,公略为革命牺牲,你们受了许多磨难,我和毛主席、朱总司令都深为敬仰,并问家庭情况……。”八年来,刘玉英一直艰苦度日,其期盼着有朝一日与丈夫黄公略重聚合欢,但当她第一次得到丈夫的音讯,确是丈夫的死讯。刘玉英读完信后声泪俱下、哀痛不已,令人惨不忍睹。
       民国28年(1939年)9月,八路军驻长沙办事处迁址于湖南衡阳,徐特立主任来信告知要派人将刘玉英母女俩护送到延安去。刘玉英深知奶奶离不开孙女,而自己又肩负着奉养婆母的责任;因此,刘玉英亲赴衡阳,当面向徐老谢辞了安置。临别时,徐特立主任再三叮嘱刘玉英一定要让黄岁新读书,为革命培养下一代接班人。刘玉英当即立誓:“即使再穷再苦也要让黄岁新读书。”但读书需要有钱,黄公略遗留下来的八亩祖业,每年有40担谷子的收入,但一屋的女人皆靠着土里刨食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那有闲钱供黄岁新去读书啊?正在危难之时,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托黄旁轩给刘玉英送来400元钱,这真好比是雪中送炭;因此,黄岁新有了继续深造的机会。后来才知,这笔钱是武汉各界捐赠给抗日将领的慰劳费,共有800元,彭总一分没取,一分为二送给了红五军参谋长陈毅安烈士的儿子陈晃明和黄公略的女儿黄岁新。刘玉英手捧彭德怀寄来的钱对女儿道:“岁新啊!彭伯伯的钱来之不易啊,你要好好读书才不辜负彭伯伯对你的厚望啊!”民国29年(1940年),黄岁新没有让关心他的伯伯们失望,其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岱山初小;民国30年(1942年),黄岁新又毕业于池石一小,并以第二名的成绩考入湘乡县女子第一中学。看到女儿在逆境中顽强拼博所取得的成绩,刘玉英感到无比欣慰。
       民国30年(1941年)夏,刘玉英的父亲刘长生病逝;同年冬,85岁高龄的婆母彭氏亦走完了人生旅途。刘玉英为了安葬婆母,其变卖了四亩田,因而家境日困。民国35年(1946年),刘玉英为了供女儿读书,其将余下的四亩地亦变卖掉,一贫如洗的刘玉英被迫去黄胜之家当女工,以微薄的收入维持母女俩的生活及女儿的学费。黄岁新为了节省家中开支,其又改考公费读书的湘乡县简易师范,因这所学校一年只收100斤谷子。民国36年(1947年),简易师范换了一位顽固派校长,当他得知三年级学生黄岁新是黄公略的女儿,则强令其退学。地下党得知情况后,就将黄岁新安置在一房头国民小学当教员,并让其参加党的外围工作,使其走上革命的道路。刘玉英的姐夫贺根良是黄公略双峰高小的同窗好友,其见刘玉英母女贫困如洗,则将其母女俩接到双峰县香炉乇贺家共同生活。初时,两家人和睦相处,生活比较愉快;不久,姐姐的四个女儿先后夭折,盼儿子心切的贺根良又续娶了一房小妾,因而态度开始转变。贺根良先逼元配刘夫人分灶单过;继之,又污陷她们娘三偷了贺家库存的四担谷子,公开下达了逐客令。黄岁新为了维护名誉和尊严,其据理力辩,贺根良本无实据,被迫收回成命。虽然,刘玉英母女坚持在贺家住下,但寄人离下,看人嘴脸过活的日子实在是不好受,她们期盼着解放、期盼着党早日将她们从苦海中解救出来。
       民国38年(1949年)8月4日,湖南省和平解放,在北京开会的彭德怀副总司令恐退守衡阳、宝庆的白崇禧部队捕杀中共干部家属,则命其侄子彭起超速赴湖南迎救刘玉英母女。彭德怀指示说:“她们若活着,总得有个下落,我们若不主动找,就对不起先烈,这不是我个人和黄公略的私人关系,而是我们党的关怀。”彭起超在湖南省主席王首道的帮助下,化装寻访至高模冲,因刘玉英母女住在贺家,而负责保护刘玉英母女俩的地下党员黄定平此时正随第49军在湘宝交界处活动,故而失之交臂。后经湖南省工委书记周礼与湘乡县工委副书记胡开驹介绍,肖劲光司令员立即命胡开驹通知黄定平,将烈士遗属接送到长沙。
       民国38年(1949年)8月15日,黄定平得到通知,其立即组织了10多位地下工作者,他们在贺家寻找到刘玉英母女后,当夜护送至高模冲。刘玉英从菜地中起出埋着的土坛,从里面取出了保留了多年的周恩来信和黄公略遗照,当即赶到井字街袁炳奎家。次日,当刘玉英她们离开袁家不到10分钟,国民党第88师就进驻了井字街,若再迟一步,历史或许就将是另一个结局。可见彭德怀副总司令真不愧是一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帅才啊。当刘玉英乘坐的轿子进入解放军控制的湘潭地界后,又被当地政府误认为是逃亡地主险些遭到扣压,幸亏刘玉英出示了周恩来的来信,才被护送到第49军军部。钟伟军长见到老首长的妻女安然无恙,其亲自将刘玉英母女护送至长沙,顺利完成了此次接送任务。刘玉英母女到达长沙后,黄克诚、肖劲光亲自设宴为她们洗尘,中共湖南省委书记金明送钱、送物以示关心,但刘玉英穿惯了旧衣裳,以“不能忘本”为由,婉言谢绝了送来的礼物;因刘玉英上路匆忙,没有来得及带烟具,其才在长沙买了一个青铜水烟袋留作纪念。刘玉英母女在湖南省交际处住了20天,金明命黄祖禹携中共湖南省委介绍信将刘玉英母女护送至北京中组部。经组织上决定,刘玉英被送到北戴河中共中央疗养院休养;年已18岁的黄岁新被安置在西直门华北中学读书,在党的关怀下,她们母女俩从此过上安定的生活。刘玉英在赴北戴河前夕,其将黄公略的遗照及总理来信转交给女儿保管,并再三叮嘱:“一定要找到你彭伯伯。”
三 大元帅与小同志
       1949年底,报纸上刊登了彭德怀进京的消息,黄岁新寻找到中南海新华门求见彭德怀,门卫让她留下父亲的遗照和总理的来信,请她回校等候通知。三天后,彭德怀派人将黄岁新接到周恩来总理的住处与其相见,彭德怀沉默了半天终于问道:“小同志,你好!”从此,“小同志”就成为彭德怀对黄岁新的爱称。彭德怀送给黄岁新的见面礼是一套学习用具、列宁手册和他在飞机场的照片。彭德怀又问:“还需要什么?”当时学校实行供给制,发大衣、毛衣、服装、皮鞋,烈士子女还有8元补助金,但缺少衬衣。于是,黄岁新毫不客气的提出:“我缺衬衣”。一生俭朴的彭德怀让警卫员找来两件他穿过的旧衬衣道:“拿去改一改穿吧!”
       1950年春,彭德怀在北京饭店接见了刘玉英母女,刘玉英激动地大哭起来,彭德怀安慰道:“解放了,以后会好起来的,不要再哭了。”刘玉英擦干眼泪道:“让岁新给你当女儿吧!”彭德怀道:“你只有一个女儿哪舍得!做半个女儿吧。”而后,彭德怀又对彭起超、黄岁新等烈士子女说:“你们都是人民的子弟,现在党和人民送你们上学,人民的小米来之不易啊!你们要努力学习,绝不要辜负党和人民对你们的期望和关怀啊!”临别,刘玉英请求将黄公略的遗骨送回家乡去安葬,内务部安排了技术人员,在黄公略警卫员、时任河南军区副司令的高书宫带领下,终于找到东固黄公略坟址;然而,遗骨已经不知去向,因而刘玉英唯一的愿望未能实现。
       1951年,华北中学与师大女附中合并,黄岁新与高树勋的女儿高慧如因患肺病而被校方拒收。黄岁新在组织的帮助下转到女三中读完了高中。1952年,黄岁新考取了平原省农学院农学系。她不想离开首都,于是就去中南海永福堂彭德怀的住地闹情绪。彭德怀的家是一个革命的大家庭,与其同住的有夫人蒲安修、侄女彭钢及左权烈士的女儿左太北。黄岁新经常来永福堂,如果两个月不至,彭德怀就让侄女彭梅魁写信来催。今天,彭德怀见黄岁新为分配问题闹情绪,于是就带她去食堂吃饭。黄岁新夹坐在朱德总司令和彭德怀之间,彭德怀问朱老总道:“这孩子你认识吗?”朱老总道:“认识,他爸指挥打仗是把好手,为人谦虚,尊敬毛主席和我,主动请求指示,我和主席都很喜欢他。黄公略牺牲后,毛主席痛心、婉惜,称他军事、政治都很强,牺牲太早了。”朱老总赞扬了黄公略后问道:“小同志,在哪儿读书啊?”彭德怀道:“闹情绪呢!不想去平原农学院。”朱老总语重心长开导说:“那可不好,革命的后代要服从组织分配啊!”彭德怀补充说:“想北京,放假就来玩,我这里就是你的家嘛。”通过两位老总亲自给她做思想工作,黄岁新想通了,她决定先去北戴河告诉妈妈。彭德怀取出40元钱交给她道:“国家现在有困难,不要给组织找麻烦,你有事要直说,别跟我讲客气。我和你爸不分彼此,他箱子里有钱,我用时就自己去拿;我箱子里有钱,他需用亦开箱就取,我给你钱,就不要再去中组部要钱了。”自此,彭德怀自觉代国家肩负起烈士遗孤的抚养责任,国家发给彭德怀的海军呢料子,其先给黄岁新、左太北和子侄们各裁一件大衣;换旧币时,彭德怀又给每个孩子存上100元钱;彭德怀出国访问归来,又将随行参谋私自动用外汇购买的两块手表,分送给黄岁新和彭钢。有次睡中觉,彭德怀竟将自己的床让给黄岁新,而自己去睡沙发,彭德怀对黄岁新的偏爱,使她真正体会到父爱。
       1953年,院校调整,黄岁新回到北京,就读于北京农业机械化学院家机系。彭德怀自己没有儿女,但他却喜爱孩子,每当黄岁新等小伙伴回家来看他,彭德怀都会给他们一些惊奇,让孩子们高高兴兴度过一个家庭聚会。1955年“五一节”放礼花,彭德怀家中的这群湖南娃仔,先痛痛快快吃了一顿辣椒(因彭德怀有胃病,饭桌上很难见到湖南人喜爱吃的辣椒),吃了辣椒就要有革命壮举;于是,黄岁新与小伙伴们跑到任弼时家,向陈琮瑛妈妈要车去天安门城楼看毛主席。当她们登上天安门城楼就见贺龙怀中抱着个孩子,手里拉着个孩子,正与彭德怀、陈毅说话。彭德怀见她们跑来问道:“你们怎么跑来了?”黄岁新道:“我们想见毛主席。” 
       彭德怀笑道:“毛主席没来,卓娅和舒拦的妈妈却在。”于是,小革命者们跑去向苏联英雄的母亲致敬。
       1957年,王震将军带领黄岁新等毕业班去东北牡丹江农垦局去开荒;彭德怀的夫人蒲安修时任北师大党委书记,其深知黄岁新的体质孱弱,就对王震讲:“黄公略的女儿是早产,先天不足,后天营养又没跟上,你要多关照啊。”王震部长得知实情,就将黄岁新调到农垦局机械厂当技术员,并请她吃饭。王震对黄岁新道:“以后就不要叫我王部长,要叫王叔叔,回北京就到我家来玩。”黄岁新实习归来,学校开展反右运动;黄岁新所在年级被揪出了二男一女三个右派。彭德怀十分关心黄岁新在运动中的政治态度问道:“你是什么派啊?”黄岁新坚定的答道:“我是左派。”彭德怀笑赞道:“继承了你老子的遗传基因。”运动后,黄岁新被分配到郑州农业机械化学校,校方对她很看重,让她随校长下乡去搞社调,编写教材。
       1959年,庐山会议后,校方对黄岁新的态度突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因黄岁新不是党员,所以她不知校方为何对她如此冷漠?因而,其迫切要求调离郑州农业机械化学校。黄岁新到红25军蔡申照军长的女儿蔡萍绩家做客,从蔡萍绩处得知了庐山会议后彭德怀、黄克诚等被定为右倾机会主义者的消息。好心的朋友们都劝黄岁新不要再去彭德怀家,否则会影响她的入党问题。但黄岁新爱她的彭伯伯,她不相信彭伯伯会反党。
       1960年,黄岁新调到北京中科院科学出版社工作,她立即跑到中南海请求见彭伯伯。然而,严肃的警卫谁也不肯告诉她彭德怀大元帅的去向。黄岁新去找蒲安修夫人,这才在北京大学对过的挂甲屯吴家花园见到了她日思夜想的亲人。挂甲屯据说是杨六郎北征辽国时凉盔甲之处,故而得名;而吴家花园则是吴三桂的藏娇之处,当年陈园园居此时,吴家花园灯火楼台、笙歌院落,而今已是断垣残壁、荆棘丛生、废井干塘徒有虚名而矣。彭德怀见到前来看他的黄岁新及其爱人张志强十分高兴,这个女婿还是彭德怀亲自选定的呢!虽然,彭德怀没有吃到小俩口的喜酒,但对这位文质彬彬、风华正茂的上海青年有着极深的印象。记得1958年,黄岁新来请彭伯伯给他的终身大事拿主意时,彭德怀当即在永福堂约见了这位农机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经其细心观察和交谈,彭德怀认为张志强是位好青年,则默许了这段姻缘;当两位青年再次见到彭伯伯时,已是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彭德怀为了弄清亩产的确切数字,其在吴家花园内开垦了一块试验田,他是多么希望有位农业专家能与他一同讨论研究啊!此时,彭德怀见到强志强就如同见到了知已,其立即拉着张志强到他的试验田中共同砌磋、论证亩产的确切数字。当试验结果出来后,彭德怀的态度更加坚定了,并取出《万言书》副本给黄岁新过目,征求她的意见。黄岁新没有表态,她爱彭伯伯,亦崇拜毛主席,她无法在两位伟人之间选择谁对谁错,只有漠然处之。恰巧徐特立和秘书徐干来看彭总,彭总道:“她还是孩子,懂什么呢。”文化大革命中,黄岁新并未因思想中立而换来息事宁人,激进分子仍然贴她的大字报攻击其是“彭德怀的干女儿”,并上纲上线。又因黄岁新不肯检举反对林彪副统帅的郑铨,又被指责为“包庇坏分子”。幸而有正义之士站出来打抱不平说:“她父亲是革命派,毛主席在诗中褒扬过黄公略,她是革命的后代,怎么会干坏事呢。”毛泽东主席的诗词无形中成了黄岁新的护身铁券,因此她被保护下来。虽然,黄岁新被下放到河南信阳干校两年,但仍被视为革命的同志;但因其与彭德怀藕断丝连的关系,黄岁新的入党问题始终解决不了;直至1979年黄岁新才迎来她迟到的春天,光荣地加入了共产党。
      1961年,黄岁新当了妈妈,儿子张忠出生不到九个月,她又怀孕了;黄岁新为了不影响工作而决定堕胎,彭德怀知道后坚决反对。1963年初,黄岁新的女儿张献华刚一来到这个世界,彭德怀就派车将她们母女俩接到吴家花园。黄岁新在月子中奶水不足,彭德怀就煮牛奶,并亲自给小孙女喂奶。此时,谁能相信这位统帅百万大军的大元帅,竟以慈母般的爱心关照着下一代的成长。在彭德怀的细心照料下,黄岁新度过了女人最难过的苦月。
       1965年冬,彭梅魁的爱人张春一来电告知“彭总复出了,被任命为三线副主任。”11月25日,黄岁新带着女儿张献华去参加彭德怀的“告别家宴”,她给彭伯伯带去一本新年挂历,恭贺彭伯伯复出。彭德怀第一次收下黄岁新送给他的礼物。11月27日,彭德怀离京后给黄岁新寄来一封信,亦是爷俩最后一次通信。信中夹着一卷稿纸,是黄岁新用来包挂历的废稿,彭德怀谦意的写道:“稿子是否有用?没有耽误出版吧!”多么细心的老人啊,其总是先天下之忧而忧,而后天下之乐而乐。1966年12月27日,彭德怀被押回北京,开始了长达八年的监押批斗,黄岁新不忍见到彭伯伯身陷囹圄中的痛苦,她拒绝去天坛参加彭德怀的批斗会。1974年11月29日,化名王川的彭德怀大元帅被摧残致死,大元帅和小同志的故事亦划上了一个句号。1978年12月24日,黄岁新应邀出席了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彭德怀追悼大会”,当她站在彭伯伯遗像前时,其脑海中浮现出吴家花园的告别晚宴;那晚,彭伯伯一直将她送到村东的小石桥上,当她已经远去,彭伯伯仍留恋不舍的伫立在石桥上,大概彭德怀已经知道这是父女俩的最后的绝别。
四 女铁人与烈士女
      “女铁人”是中组部副部长帅孟奇传奇人生的最妥当的称谓,帅孟奇生于清光绪23年(1897年),至今已是百岁老人了。民国13年(1924年),帅孟奇发起成立汉寿女界联合会,成为妇女运动的领袖。民国15年(1926年)6月,帅孟奇加入中国共产党,其历任中共汉寿县委妇女部部长、中共中央长江局秘书、中共上海浦东区委委员、沪西区委委员、中共江苏省委破坏反革命军队运动委员会书记、中共江苏省委妇女部部长,并且是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毕业的老布尔什维克。民国22年(1932年),帅孟奇领导上海纱厂工人运动时不幸被捕入狱,其为了保护党组织和同志们而受尽酷刑,她的腿被打断、左眼被打瞎、肋骨被打断、七窍被辣椒水灌的流血,但刽子手始终未能从其口中得到一句供词。民国26年(1937年)5月,经中共中央多方营救,帅孟奇被保释出狱,其历任中共湖南省工作委员会秘书长、中共湖南省委员会秘书长、中共常(德)益(阳)中心县委书记、中共中央妇女运动委员会代理书记;并先后当选为中共七大代表、中华全国民主妇女联合会常务委员。新中国成立后,帅孟奇历任中共中央妇女运动委员会常务委员、中共中央组织部副部长、中共中央组织部顾问,当选为中共中央监察委员会委员、中共候补中央委员、第三届全国人大常务委员。文化大革命兴起,帅孟奇被造反派污蔑为叛徒,造反派又打坏了她的右眼,并被关押了7年,流放两年;但帅孟奇始终坚持真理,拒绝承认一切莫须有罪名。帅孟奇也是一位肉体凡胎的女人,但她却有着钢铁般的意志,“铁人”的称号非她莫属。1978年,帅孟奇重新走上领导岗位,这位女强人先后当选为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常务委员、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全国政协常务委员。帅妈妈曾经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爱人许之祯是民国11年(1922年)入党的老布尔什维克,女儿许端一有着神童之誉。帅孟奇入狱后生死不明,其丈夫许之祯在苏联又重新组合了家庭,女儿许端一则被坏人毒死;自此,帅孟奇子然一身,其将全部的爱心投入到关心烈士遗孤身上。帅孟奇对革命后代、烈士的遗孤有着慈母般的爱心,革命青年都称呼她为“帅妈妈”。帅孟奇家的孩子最多,青年人都欢喜到帅妈妈家来玩,其中有毛岸英、李鹏、李铁映、叶正明、李特特、彭士禄、罗西北、扬志、任湘、郭晓平(亦名黄曼曼)、舒炜(乳名泸子)、郭志诚及黄岁新等,这些烈士遗孤、革命干部的儿女都是帅孟奇老先生的好儿女。
       解放初期,黄岁新去北戴河看望母亲,经妈妈介绍认识了帅孟奇妈妈。帅妈妈关心的对黄岁新道:“彭伯伯很关心你,但他要为全国的国防事业操心,工作太忙,以后你就到我那里去,由我来关心你,你是党的人,我们都有责任。”由此,黄岁新成了帅妈妈家的常客,并在这里结识了许多青年朋友。一天,帅孟奇妈妈家来了一位客人,经帅孟奇妈妈介绍方知是中组部副部长张启龙。张启龙是黄公略的老战友,见到黄岁新格外的高兴,热情的邀她去家里玩。帅孟奇妈妈知黄岁新贪玩;记得有一次朱老总邀她去家中作客,她却为一张电影票而没去,因而受到彭德怀的批评。为纠正黄岁新的不足,树立并加强她的责任心,帅孟奇妈妈总在她耳边提醒她和张启龙约定的时间,直至按期赴会为止。在帅孟奇妈妈潜移默化的影响下,黄岁新逐渐懂得了“认真”二字的涵意。因而,黄岁新所责编的50余部科技专著及数千万字的图书中,出错的地方极少,优质的编辑水平,为作者和读者们所称道。
       1955年1月3日,相依为命的母亲刘玉英因患脑癌医治无效病逝于北京协和医院。帅孟奇妈妈得知消息后,当即将黄岁新接到自己家中去住,并安慰劝导了她一夜。帅孟奇妈妈的关心爱护,使黄岁新感到温暖和幸福;虽然,其双亲过早的逝世,但彭德怀伯伯、徐特力伯伯、帅孟奇妈妈等老前辈都是她的亲人,他们的家就是她的家,“党的孩子”享受着党的爱,她感到无比的幸福。黄岁新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河南郑州工作。1958年,黄岁新和张志强结婚后,一直两地分居多有不便,加之校方因彭德怀的问题对她冷漠的态度,使其压力增加,迫切要求调回北京。帅孟奇妈妈时任中组部副部长,其公正廉洁,从不利用手中的职权为亲友安置工作,轻工部要将帅孟奇的侄子从山西调进北京都被其拒绝了。然而,帅孟奇妈妈为了解决黄岁新的两地分居问题,其破例开了绿灯,将黄岁新调回北京,安置在张志强所在的中科院科学出版社工作。黄岁新没有辜负前辈们的厚望,其经过自学掌握了俄语、英语的熟练应用及计算机技术。1963年,黄岁新被评为助理编辑;1978年,其被评为编辑;1986年,其被评副编审,帅孟奇妈妈闻知黄岁新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欣慰的笑了。
       1992年,黄岁新退休了;1994年,中科院了解了到黄岁新是民国37年(1948年)底就已参加革命工作,于是将其转为离休干部。黄岁新居家安享晚年的幸福的生活,每当她想起自己成长的过程,就感谢党和革命前辈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黄岁新认为:自己由一个农村姑娘成长为一代科技人才,是党和人民教育的结果。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中国日益强盛;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祖国,洗刷了百年耻辱,这是革命先烈前赴后继忘我牺牲所取得的伟大胜利。正当七一香港回归举国欢庆之日,谨以此文奉献给为中国强盛而英勇献身的革命先烈们!
1997年发表于河北《女子世界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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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烈士遗孤话当年——访黄公略将军之女黄岁新 (分数: 1)
由 alizeechan 与 2016-08-13 10:3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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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烈士遗孤话当年——访黄公略将军之女黄岁新 (分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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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烈士遗孤话当年——访黄公略将军之女黄岁新 (分数: 1)
ppst (cpingping43@gmail.com) 与 2017-07-29 10:5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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