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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馆民俗: 二十四孝古今谈之十''孝女王淑珍''



二十四孝古今谈之十

孝女王淑珍

作者:纪晓辉

一座普通多层楼房,座落在北京丰台区大井北里。早晨5点多,年逾五旬的王女士,早早起床,接好一盆水,试了试水温,端起来走到一个房间门前,打开了房门,来到床榻前,放下了水盆,掀开被子的一个简单动作如同拉了一颗毒气弹引信,爆炸开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顿时弥漫整个房间,无孔不入充斥了每一个角落,被子下面是令人作呕的狼籍景象,只见一个瘦骨僯侚的老人佝偻倦缩在床上,赤条条臀部、腰部上粘满了黄色粪便、身下的褥子更是让人无法目睹,屎尿混合物,在近一平米的范围内浸渍涂抹了每一寸地方。不仅是褥子被浸透,被子上也粘染的污物也着实不少。王女士本能的皱了一下鼻子,实际上,这种皱鼻对于减少冲入鼻腔的浓烈恶臭是起不到丝毫作用的。接下来,只见王女士敏捷的跳到床上,伸出双臂从老人背后腋下穿到老人胸前,用尽气力将老人拖出污秽泥沼,老人似乎对于王女士的帮助并不领情,突然开始对王女士恶言相向破口大骂,语句之难于入耳让人闻之动容、气往上撞。一时间本已污秽不堪的肮脏的室内,空气中又混入了大量不堪入耳的肮脏词汇,在空气中弥漫------。老人嘴里吐着不雅言语的同时,一双沾满粪便尿渍肮脏的手也没有闲着,向王女士的手上臂上一阵乱抓,刹那之间,污秽之物出现了“二仙传道”式“乾坤大挪移”,许多让人恶心的粪便转移到了王女士身上、手上、胳膊上------。但这位王女士似乎对于沾污到自己身上那些令人恶心的污秽物并不以为意,特别是对于如此令人气愤,难于承受的恶毒谩骂似乎是置若罔闻毫无反应,仍然在默默的忙碌着给老人擦试。见此情景,以至于我们不由的怀疑,王女士是否本身是位聋哑人。王女士继续为老人认真清洗擦试老人身上的污物,清理床铺上恶心粪便------。半个多小时候后,一大堆污秽不堪的被褥堆到地上,一套干净的被褥已被铺在了床上,一个曾经污秽不堪令人不忍目睹的瘫痪老人,终于焕然一新,出现在了这张床上,他被王女士换上干净的内衣,重新被拖入了干净的卧具里,掖严被子,不知何时,老人已停止了谩骂,安静了下来。

王女士跳下床,来到窗户前,迅速打开窗户,室内憋闷的太久太浓的恶心臭气,直到此时,才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夺窗而出,一股清新的气体向室内涌来,直到此时,王女士终于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憋闷了许久的胸腹之气-----。畅快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王女士开始收拾堆在地上的一大堆臭气哄哄的被褥,被褥很快被她麻利的拆开,她抱起这些脏铺盖,向屋门口走去,临出屋时,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爸,您先歇会,等我收拾完以后,就给您做饭。咱们过一会儿就应该吃早饭了。”如果不是临行前搁下这句话,我一直误以为,这位王女士是位聋哑人,知所以这样想,那是因为任何一个听觉正常的人,在老人咒骂咆哮中都不可能那么平静沉着;任何一个非长期与“农家一枝花”打交道的人,都不以能在这样肮脏憋闷的恶臭空气当中,那怕停留一分钟!而她竟然一口气坚持了半个多小时,而且手中始终在忙碌不停。她临出门前,那一声“爸”叫的是那么自然、平和、亲切、温柔,由此我毫不犹豫的断定,这位王女士是瘫痪老人的亲生女儿。这不由得让我这个从事孝文化研究者,由衷产生出了对王女士无限的敬意!我在想一个女儿,能够照顾老爸到擦拭粪尿地步,这在当今这个“二十四孝”早已淡出当代大多数人视野,被一些人视为撇履的时代,实在是难能可贵,真是令人敬佩的大孝女啊!

然而,转念一想,似乎也不对,王女士不可能是老人的女儿,一个显而易见的理由是:女儿是父母的心头肉,没有一位父亲会对女儿能够如此狠毒的咒骂,更何况是一个如此孝顺的女儿!让我颇为费解的是,老人既有这么个好女儿,可是前世修来的好福气,老人怎么不以为喜,反以为怒,将王女士骂得如此难堪恶毒,简直似有深仇大恨一般。这也太过离奇,让我如坠五里雾中?种种疑团,不由激发出了我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冲动。进一步的了解更是让我产生出“丈二和尚”之疑惑,原来老人并非姓王而是姓常,既然王女士与老人并非同姓,按中国人的传统宗族观念及习俗,他(她)们之间当非是父女关系,那他们是什么关系呢?答案是,她(他)们之间实际上,竟然是公公与儿媳的关系。瘫痪在床的是公公常老先生,而精心侍候他则是竟然是大儿媳妇王淑珍女士。

当得知二人之间是公公与儿媳的关系后,我几乎感动的掉下泪来。一个儿媳能够如此不怕脏臭的照顾一个大小便失禁瘫痪在床的公爹,这就是亲生女儿恐怕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在当今百姓当中也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啊!更何况是儿媳!这样的感人事迹,真是闻所未闻,我在惊讶之余,不由得从心底深处,对这位王淑珍女士产生出了发自肺腑的崇高敬意!而如此至孝的好儿媳,这样高尚的行为,却要在尽孝侍疾时,承受如此令人气愤的咒骂,对此不公正对待,我立即生出了强烈的义愤,在王女士身上发生这样的事,天理何在! 

出于敬仰,当然也有好奇,我更是对这个贤惠妇女的高尚行为所打动,急欲知道这个神秘家庭的一切。利用一个偶然机会,我向这位令人敬佩的王女士进行了独家访谈。向她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希寄从中找出答案,破解这个家庭的更多鲜为人知的谜团。

“你难道不嫌脏吗?” 这几乎是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第一个问题。但当话问出口以后,我当即就懊悔了,事实摆在面前,已经证明了这位王女士就是一位不怕脏、不怕累的优秀女性,我这样的提问不仅多余,而且显然就是对她的不尊重,我问了一个十分欠妥的问题。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王女士的回答:“怎么不嫌脏,任何一个正常人见到满床粪便都会嫌脏的,我当然也不例外。”我猛然意识到,这个在我心目中如此伟大、崇高的女性偶像,其实也有普通凡人的思维,正常人所具有的欢喜与厌弃在她生活中也依然存在。她并非超人!她也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

“房间里既然如此臭气熏天,为什么不先打开窗户通通风,然后再忙碌呢?”这是我紧接着提出的又一个问题。王女士回答的十分和缓:“早点打开窗户固然好,至少我可以被恶臭熏得轻一些,但老人已经82岁了,身上又一丝不挂,你想想早晨天气这样凉,他又周身被尿水浸透,早开窗户岂不是要把他冻感冒吗!”是呀,这样一个最普通的道理我居然没有想到。连续问了两个愚蠢的问题,我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智力,不能再问那种低能问题了。我想了想终于向她说出了一个颇有人情味的合理化建议:“你应该戴个口罩,再进屋,这样被熏呛的程度要好些。”王女士笑了笑,反问我道:“侍候自己家老人的时候,戴着个大口罩,你觉得合适吗?”我有些尴尬的笑道:“是呀,是有点-----不太合适,让人觉得有点嫌弃老人似的。”在王女士面前,我似乎出奇的笨拙,接下来我又说出一个令我出丑的问题,:“整个早晨你为何一言不发,好像一个聋哑人似的。”王女士笑出了声:“臭味那么大,憋闷的透不过气来,你在那种情况下能张口说话吗?”真是的,我竟然提出了这么一个智障问题。我也不由得尴尬的笑了起来。为摆脱一时的难堪,我终于说出了自认为还算理智的话题:“你也是北京这个大都市里长大的,干这些又脏又臭的活实在有些太难为你,为什么不请个保姆,农村出来的保姆一般不怕脏。”王女士心平气和的回答,让我几乎崩溃“事实上,我保姆没少找,但现代农村人也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不怕脏不怕累。现在请保姆可是卖方市场,许多保姆挑选雇主条件十分苛刻,要有独立住房、要有休息日、要有个人娱乐时间等等,而让他们侍候一个大小便失禁的老人,绝大多数保姆都不愿意接这个活,既便是有,费用太高我也根本负担不起呀!合适人选虽说难找,但我也曾经费九牛二虎之力找到过一个,到家没几分钟就叫我爸给人家骂跑了。保姆临走时对我说,倒找钱也不能忍受老人这种无缘无故的骂人。”

终于涉及到了我心中最大的疑团:“我们任何人都不愿意被人辱骂,骂人是一种极不文明的行为。但当你被老人无缘无故的谩骂时,你的神经承受能力怎么那么坚强,怎么能够承受这种摧残?怎么能够忍受的住,做到一言不发呢?”王女士叹了口气说:“谁也不愿意被人辱骂,我当然也不例外。最开始被老人用那么难听的语言谩骂的时候,我的精神受到的打击太大了,那种痛苦让我几乎就要崩溃了。但转念一想,公爹毕竟是我的长辈,是我的丈夫的父亲,是我的一位亲人,如果因为他骂人而远离他、嫌弃他,不尽自己的孝道义务,逃避尽孝的责任,那就是我心胸狭窄、小肚鸡肠了。再者说,公爹这种骂人,其实是一种病态,我公爹年轻时就是火爆脾气,年纪大了患了老年痴呆,大脑丧失了正常思维功能,人的理智就是控制人言行,让人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而丧失了理智,大脑中那些不理智、不文明的语言就失控了。实际上他骂人时,并没有经过他的大脑,他自己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如果他若不是患病,他是不会骂我的,这样一想,也就逐渐不介意他在骂什么了”

我不由得大为震撼。眼前这个貌似极普通平常的女人在我心目中形象顿时变得高大起来,简直就是古往今来顶天立地的孝道女英雄!,在我看来,王淑珍的形象超越了史上众多名扬四海的大孝子!曾几何时,几位在《二十四孝》中如雷贯耳的孝道楷模,在这个普通妇女面前,光环就顿时显得暗然失色不少。首先我想到的是《涤亲溺器》的北宋诗人,官高爵显的大书法家黄庭坚。他的感人事迹就是每天不动用家里佣人,不怕脏和臭,亲自动手为母亲,倒尿盆、涮马桶。美其名曰,孝亲的荣誉要自己获得,不能与他人分享。如此的言行就获得了宋元明清,历近千年来的广泛称颂。但黄老侍候母亲的孝行与眼前这位为大小便失禁的公爹,亲自擦洗的儿媳妇王女士相较,则明显黄老的侍亲举动典型性上还稍有逊色。

又一个东汉时期孝女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就是《涌泉跃鲤》中四川广汉的姜诗之妻庞氏。《二十四孝》中孝顺的媳妇庞氏曾经因为丈夫的一时误会,以为其怠慢婆婆而被姜诗逐出家门,但是庞氏孝心不改,在寄居处纺纱织布,将劳动所得悄然送到婆婆处。这样的以怨报德的孝敬长辈善举,获得了近二千年的中国善良人们的交口赞誉。庞氏的感人行动与王淑珍女士一方面侍疾尽孝,另一方面还要受到无端咒骂相比,明显有一定距离。庞氏被逐出家门的委屈与王淑珍忍受谩骂侍候公爹的行为相比较,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王淑珍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更多、怨屈更深,承受的精神打击与痛苦更加沉重,但王女士的表现的坚定与从容,也更凸显出其高贵的品质!汉代的庞氏经过短暂的受屈,最终还是得到了平反昭雪,天涌泉眼、水跃鲤鱼,算是时来运转,苦尽甜来;但比较当代的王淑珍,她在这样伴随着被辱骂的侍疾敬老已顽强的坚持了三个年头,委屈羞辱,车载斗量,却至今丝毫望不见结束的尽头,而她也仍然用其瘦弱的肩膀来挑起非常沉重的孝亲重担,默默无闻、无怨无悔的在孝亲道路上艰辛跋涉着------。与之相比,明眼人都能看出,赢得了千年荣耀的庞氏与尚不被人们所知的王淑珍女士相比,在孝亲事迹上谁更加令人感动!

王淑珍女士的感人孝亲事迹当然不止这一宗,而是以她弱小之躯坚持了数十年。婆婆生前患肾上腺癌,在这个孝顺媳妇的多年精心照料下,坚持走到了人生终点,最后,不留遗憾的含笑九泉------。三弟是个狂暴型精神分裂症患者,每当发病时,手执菜刀乱砍乱剁,十分恐怖,但是作为大嫂的王女士却以无私的爱心,来安抚三弟这颗病态的心灵,想方设法照顾这位丈夫兄弟的生活,直到他因病故去。

若言及当代最新网络版《新二十四孝》标准,所及孝行,不过就是践行一些日常生活起居中,最容易做到的毫无难度的尽孝行动,比如:陪父母看场电影、隔几天给父母打个电话、陪父母过个周末,等等,如此这些孝行,当然是社会的正确倡导,对于我们重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有其现实意义。但令人遗憾的是,有相当比例的人,连这些基本的事亲尚且未能做到,反观王淑珍女士所付出的孝顺心血,简直天壤之别,毫无可比性。

中国家庭中,孝道德的主要表现形式主要包括六种:一是敬亲,二是奉养,三是侍疾,四是立身,五是谏净,六是送终。从王淑珍女士的孝敬表现中,我们看到了她对亲人之尊敬爱戴,对长辈之倾全力之奉养,对患病婆婆、公公、甚至于小叔子无微不至的侍疾关怀,她用自己的感人言行赢得了社会的尊重与敬佩,成就了孝义媳妇的美名,可谓是具有了立身之本,谏净之能。婆婆的含笑九泉更是说明,中国人最看重的“养老送终”,王淑珍女士已经用实际行为进行了最完美诠释,并给我们做出了表率。

《二十四孝古今谈》系列中,我曾经谈到过,“孝道”是唯一不分出身贵戝、地位高低,不用攻城略地,就能造就出英雄的特殊领域。众所周知的原因,由于近几十年的一系列社会变革与动荡,以《二十四孝》为代表的社会传统文化、传统道德走了下坡路。但是根植于中华民族血液当中的传统美德并没有因此消失,而是在当今中国老龄化社会超快脚步,一路走来的时候,孝传统、孝道德也正在逐渐回归和谐社会的中心,并在物欲横流的“高天滚滚寒流急”当中,开始了“大地微微暖气吹”的缓慢复苏!王淑珍女士就是生活在我们身边,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我们这个社会涌现、造就出的集“孝道德”与“孝文化”于一身的现代版“平民英雄”,是当代“孝文化复兴运动”中的一个令人敬仰的典型代表!

感谢在本文写作中给予了大力帮助的李凤华女士!

 

2014年6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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