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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馆原创: 书中自有颜如玉——母亲节记学无止境的母亲翟毓华



书中自有颜如玉——母亲节记学无止境的母亲翟毓华

作者:汤锦程

    母亲翟毓华,安徽芜湖市人,祖籍安徽泾县水东镇(今名“桃花潭镇”)翟村,唐代王伦送诗圣李白踏歌之地。民国13年(1924年)农历二月初八日生于芜湖市中长街翟家巷翟府一个儒商世家,这一天被道教视为是“江东神诞日”,也被民间奉为“谷王诞”、“白衣观音诞”、“五殿阎罗王诞”,本命星辰是“顺星”。

    母亲自幼受毕业于教会学校的外婆影响能歌善舞,且有着惊人的记忆能力。民国21年(1932年),母亲被送入芜湖铁锁巷小学开蒙,正式接受传统的文化教育。虽然,翟府有包月人力车,但外祖父翟本槐从不溺爱儿女,其对子女教育非常严格,要求她们必须步行上学。外祖父为了加强子女们的集体观念,要求分别在各校读书的翟家姊妹中午放学后,必须到二外公翟本夔但任高年级主任的芜湖商会小学集合,而后委派漕酱工会张云楼师傅将饭菜送到商会小学统一用餐,绝不允许子女私自在外吃独食,以此加强大家的纪律性和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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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时期母亲翟毓华在跳民族舞蹈

民国22年(1933年),时任芜湖商会常董、芜湖漕酱工会会长的外曾祖父翟肇周先生病逝,芜湖总商会在芜湖商会大礼堂为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全市工商界停业为外曾祖父送葬,送葬队伍长达一里,当丧仪行列沿着芜湖十里长街上缓步行进时,三步一香案、五步一祭坛,路祭连绵不绝,鞭炮震耳欲聋,这是芜湖工商界和全市绅民对外曾祖父翟肇周的最高奖赏。外曾祖父为公而死重于泰山,所以人民给予他如此高的奖赏,这对母亲姊妹教育深刻,使她们从小就树立了天下为公、舍身取义的爱国思想。

    民国26年(1937年)12月初,日机开始轰炸芜湖,全城都笼罩在死神的恐怖之中。为了躲避日机轰炸,时任芜湖商会执行会长、芜湖抗敌后援会财务总管的外公翟本槐雇请了几辆黄包车将全家老少三代20余口人送到三山镇一位远房亲戚家,并将几皮箱细软埋藏在三山镇的山坡上(抗战胜利后因记不住埋藏地点而遗失),他自己却返回城中组织救护市民。外婆陈家缘因担心外祖父的安危,于是在轰炸之中带着大姨翟毓芬、大舅翟其寅、二舅翟其炳座着黄包车又逆着逃难的人群向芜湖城驰去,坚持要进城和外祖父同生共死。但国难当头,外祖父翟本槐公务缠身不能擅离职守,于是委托内弟陈家琮将家眷送离险地。当晚,陈家琮舅爷找来一只小筏子载着姐姐陈家缘夫人和外甥女翟毓芬、外甥翟其寅、翟其炳逃离芜湖城,经安徽贵池、江西九江到湖北汉口怡庆里投奔其昔日的首长李师长去了。

自外婆离开三山镇回芜湖城后,留在三山镇的就只有太太许秋云(母亲继外祖母)、外曾祖母林少卿、陈家琮夫人、翟本夔夫人王玉珍一家和三姨翟毓藩,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年仅13岁的母亲不但要帮助舅妈照顾继祖母和外祖母,还要帮助其二婶照顾堂弟妹翟其骅、翟其凤、翟其骝和三妹翟毓藩,大家因没有城中的消息,亲人们生死未卜,使她们留下来的人度日如年,急切地等待着城里亲人们的平安消息。自从大姨翟毓芬走后,母亲就成为留下来的翟家孩子头,由于其宽厚、仁惠赢得二十几位姊妹、堂姊妹、表姊妹的尊敬。

民国26年(1937年)12月9日晚,外祖父翟本槐先生处理完芜湖商会和抗敌后援会公务,将幼小的五女儿翟毓薰(50年代嫁到陕西汉中失去联系)交给一位铁匠师傅照看,而后被迫放弃堆在北王韦昌辉宗祠院中的已经装好33个集装箱的传世古董、名瓷和万贯家财,才随专员、县长等留守官员最后撤离芜湖,找到三山镇的家眷。外祖父带领全家随着难民队伍开始了艰难的逃亡路程,一路上难民如潮象链条似的流向远方,大家无论贫富均抱着一颗宁死不当亡国奴的坚强信念拖儿带女、背井离乡、饥寒交迫,吃不上、喝不上,机械地挪动着双脚,在前有土匪打劫,后有日军追击,天上有日机轰炸得险恶环境中蹒跚前进。中国之不亡就是有这批不甘当亡国奴的难民,他们才是中国的脊梁,正因为这根脊梁不肯弯曲,才会有中华民族的抗战胜利!为此,中国政府应该对这批优秀的抗日难民颁发爱国勋章。

    翟家老少三代20余口人冒着日机的轰炸逃出三山镇,当晚夜宿于鹅桥一家农舍中。外祖父将家眷安排好后,他与弟弟翟本夔、张云楼师傅趁着夜色的掩护再次摸进芜湖城中,从居住的昌辉宗祠大院中,抢运出100余幅祖传名画及一部《石头记》(又名“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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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翟毓华(右)与同学廖鹰合影

    国家遭难、民族危亡之际,江南却兴起一批批自立山头的土匪,他们乘乱大发国难财,专事打劫逃兵、伤兵和难民的勾当。外公兄弟回城去抢运国宝,而留在鹅桥的家眷却遭到土匪打劫。当夜,八名匪徒持枪闯进翟家租借的民房中开始洗劫,外祖母林少卿为了保护外孙女,其赶紧将被头拉上来盖住母亲的头,而后坐在我母亲的头上将其保护在身下。这时大人、孩子都吓的像筛豆一样浑身颤抖,幸而二外公翟本夔夫人王玉珍急中生智将我外公翟本槐留下、装着现金、银票的公文包扔给土匪,土匪抢到钱后得意忘形而去。

    次日,外祖父兄弟和张云楼师傅带着抢救出来的国宝赶回来,才发现全家的活命钱被土匪抢走了。当翟家渡江到了无为县,又遇到日机大轰炸,炸弹就落在母亲的身边爆炸,几位难民当场被炸死,母亲却安然无恙,这时家人才相信“顺命”的传说;全家历经九死一生终于来到安徽桐城县张云楼师傅家。

    芜湖国民政府撤离后,日寇抢走了我家堆放在韦家大院中的33个集装箱古董、瓷器,又挖地三尺将翟家埋在后花园地下的青铜器和银库全部启出运走;日寇为了掩盖罪证拆毁了这座由六幢二层古建筑群组合的宏伟太平天国王府建筑,将其改成日军的马厩。

    民国27年(1938年)6月外祖父得知外婆在武汉的消息后,立即带着全家赶往湖北汉口怡庆里李师长家,终于使失散的亲人重新聚首一处。同年8月,马当要塞失守,武汉局势紧张,外祖父翟本槐再次率领全家逃难,辗转迁徙至湖南常德县沅江之畔陬市镇(今属桃源县)。母亲为了帮助外婆操持家务,她主动放弃了国立八中公立学校读书的机会,而考入美国教会创办的、可以走读的馥湘中学,因美国教师严禁学生在学校讲母语,使母亲打下了牢固的英语基础。

    民国28年(1939年)7月,外祖父翟本槐先生与上海同济大学同窗好友孙以权先生邂逅相遇,孙以权时任川滇公路(亦称“滇川公路”)副总工程师为了打通川滇公路这条唯一国际交通后援线,邀请老同学翟本槐先生出任川滇公路总段责任工程师。外祖父临危受命,率领全家乘汽车经贵州至云南昆明杨林镇(今属嵩明县)川滇公路总段报到。同年8月下旬,翟家又随川滇公路总段迁徙至云南曲靖,母亲和大姨翟毓芬、三姨翟毓藩、大舅翟其寅一同考入省立曲靖中学。曲靖中学是一所进步学校,学校教师大多来自西南联大,因此教学水平非常高;在爱国教师的鼓励下,自幼能歌善舞的翟氏姊妹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抗日宣传队,母亲被推选为女主角,其经常随队上街宣传抗日救国思想、表演抗日剧目,由母亲担纲主演的话剧《血债》,感动了曲靖的父老乡亲们!并受到云南王龙云夫人的宴请。母亲回忆说:“戴安澜将军入缅抗日就从曲靖经过,还专程来家拜望我父亲,他们是北伐时的战友。戴安澜尸首运回来时,我父亲率领我们全家在曲靖城外跪迎将军的遗体回国。抗战胜利后,我父亲在芜湖赭山安葬了好友戴安澜将军,他和几位国民党将军亲自为戴安澜将军抬棺。并且将父亲担任校长的芜湖泾县公学改名为戴安澜中学。”

    民国31年(1942年),外祖父翟本槐先生调任四川江门段指挥,并肩负着川滇公路全线试车的重任;外祖父率领全家老少三代九口人和八名宣威驾校学员乘坐四辆南洋华侨捐赠的大型载重汽车告别云南曲靖开始全线试车车队经云南宣威进入贵州毕节,一路盘山越岭开入川贵交接的赤水镇,因赤水河镇车站成文泉站长私自驾驶试车去赤水河镇上兜风,将载重卡车撞进一家中药铺中,当场轧死四人。为此,成文泉站长被镇公所关押起来,车队张队长知道外祖父公务缠身,于是劝其先行,由他留下来处理交通事故。外祖父为了给总段节省经费,雇了几副滑竿给妇孺坐,而自己却率领未成年的男孩子们随向导步行,翟家老幼在崇山叠嶂中穿行,一直走到四川叙永。外祖父检查完叙永的施工情况,正遇到泸州工地派来迎接他的专车,于是全家乘车来到川滇公路北端起点蓝田坝。外祖父检查了纳西工程段,并指挥四川江门段完成最后一段施工任务,为全国唯一的国际后援线作出巨大贡献。由于数年来风尘仆仆奔波在千里的施工路段上,外祖父终于病倒在江门工地上,其胃下垂达四五公分,已经失去了劳动能力。

    民国32年(1943年)底,当川滇公路全线竣工之时,外祖父翟本槐为了不给总段增添经济负担,其主动辞职让贤,举家迁至陪都重庆和弟弟翟本夔一家重逢团聚,租住在重庆江北一栋二层楼房的二层楼上。一日清晨,日机轰炸重庆江北,在日机的野蛮轰炸中,翟家租住的二层楼房被日机炸毁。母亲亲眼目睹了在轰炸中被闷死在防空洞中的数万同胞惨死的现场,国恨家仇激励着全家人绝不做亡国奴。新家没有了,外祖父又带着全家投奔到居住在重庆瓦店镇邓庄园内的二妹翟淑贞一家。因外祖父在川滇公路服务五年两袖清风,其辞职后身无余资穷得连病都看不起,母亲为了给外祖父治病和补贴家用,其被迫辍学,每日背着二舅翟其丙到瓦店镇去摆地摊,将外祖父、外婆的皮大衣及家中仅存的细软和旧物变卖了换钱为外祖父治病和补充家用。寒冬腊月,外祖父、外婆没有皮大衣遮风,身上被冻得发紫。为了给家人们烧火取暖,母亲随大姨翟毓芬每天要翻山越岭到20里外的煤厂去买煤,而后靠双肩将煤背回家来,沉重的煤筐将她的双肩都压青了,但当她看到长辈和弟妹在温暖的屋中恢复了知觉,她为能尽一份人子孝道之情感到无比的欣慰。

    经国立女子师范学院财务部主任陶柳樵教授体育部主任吴光中教授推荐,谢循初院长正式聘请外祖父翟本槐出任国立女子师范学院基建部主任。外祖父率领全家迁徙至四川江津县白沙镇。母亲就近考入国立女子师范学院附中分校继续读书外祖父为锻炼子女们独立生活的能力,虽然学校和家只有一墙之隔,但其要求孩子们必须住校。国立女子师范学院教师多是归国留学生,而且大多都是安徽老乡;每至周末,精通外语的教师们就用英语表演话剧,用外语教学生唱歌,母亲因在教会学校受过正规的英语教育,所以她能用英语和老师利的对话,并配合教师演出,深得师生们的喜爱。母亲被学校丰富多彩的抗日活动和文艺活动所感染,即使周末她都留在学校和师生们欢聚一堂,由于长期的独立生活,使其性格逐渐坚强起来。母亲在附中读书期间,其亲耳聆听了来白沙镇视察的冯玉祥将军激动人心的抗日演讲,在冯玉祥将军的影响下各校师生以实际行动支持抗战纷纷参加献金运动,主席台上到处都是师生们扔上来的金银首饰和钱币,场面热血沸腾,深刻的鼓舞了师生们的爱国激情。据统计:此次捐献仅国立女子师范学院捐款为20万元、国立女子师范学院附中捐款为12.2万元,这其中也有母亲的一份捐款

民国33年(1944年),母亲中学毕业,其独自重返陪都重庆,以第二名优异成绩考入重庆小龙坎大公职业学校中会班,并享受前五名免费教育的优惠条件。当前五名优秀成绩的考生成绩在重庆报纸上登出后,被母亲在芜湖铁锁巷小学的同窗好友俞美华姐妹看到,使她们在异乡再次重逢。当然,这次重聚之后,母亲再次肩负起帮俞美华姐妹做作业的重担。

民国34年(1945年)8月15日,日寇宣布无条件投降,在欢庆胜利的锣鼓声中,母亲也由中会班毕业,当其返回江津探望父母时,正逢外祖父翟本槐受命为国民党芜湖接收委员准备乘机返回芜湖接收芜湖日伪政权。外祖父见女儿学成归来十分高兴,临行前托其好友将母亲安排到江津省立窑业专科学校(解放后,学校被并入重庆西南工学院)任财务科助理会计。校长章继南校长非常注重实践教学,其提倡手脑并用,因而学校设有实习课,学生除了主要课程以外,还要到附设的陶瓷公司车间学习烧窑,进行实际操作,学生烧制的瓷器、瓷像艺术品被各大单位作为礼品抢购。母亲回忆说:“学生们制作的一种酒器名‘叫鸡壶’,一倒酒就会鸣响;有位学生还用陶瓷制作马恩列斯的头像惟妙惟肖,被校方怀疑为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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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毓华(站)、翟毓藩(坐)姐妹合影

民国35年(1946年)初,学校财务科陈会计在探家时船触礁沉没而亡,母亲正式升任为会计,开始独当一面。母亲在校期间结识了学校教导处干事汤启鹏先生即我的父亲同年春,我父母结为伉俪同年11月23日,我大姐出生在重庆,为了纪念四川母亲河“锦江”,二伯父汤祥临给大姐起名为“锦玲”。学校数学教师朱树铭(江苏宿县人)与化学教师崔玉珍夫妇生了一位千金叫朱茵茵(朱娴娴),因两家关系密切,朱崔夫妇则让女儿拜我母亲为干妈。可这位干女儿现在哪里呢?母亲一直很惦念她。
    民国36年(1947年)8月24日,因思念故乡和父母,我父母一同辞去校职,告别干女儿朱茵茵(朱娴娴,乘飞机先至江西临川拜见公婆;而后返回离别10年的故乡芜湖和家人们团聚此时,大姨翟毓芬由重庆返回芜湖开展民盟建党工作,经大姨夫蔡天赐(又名“雄谷一男”)邀请,母亲加入芜湖肖家巷“天赐诊所”当会计,并在大姨翟毓芬和大舅翟其寅的影响下开始接触进步刊物。大姨翟毓芬因在芜湖发展民盟组织被发展对象方某出卖,国民党特务将其逮捕关入监狱;大姨夫蔡天赐医生因是日本人,根本不敢去监狱探监,所以我父母一面帮助照顾诊所,还要给狱中的大姨送饭。大姨翟毓芬被特务关押了11个月,最终在外祖父的营救下出狱。

    民国38年(1949年),解放军百万雄狮陈兵江对岸,时任芜湖商会会长、芜湖城防委员会委员兼财务科科长、芜湖军民委员会委员的外祖父翟本槐因不了解中共政策,于是购买了全家赴台的机票,准备移民于台湾高雄市。幸而中共地下党得知消息,立即向外祖父介绍中共对待民主人士的政策,争取外祖父留下来配合解放军渡江。当时,外祖父翟氏宗亲有20余人于1937年参加了新四军,其弟妹王玉珍是中共领导之一王稼祥的亲戚,弟弟吴本茂(翟家养子)接掌的宝塔根(中山塔下)翟家大成德香烛杂货店是新四军总部的油盐秘密供应点,店里的“其”字辈伙计张其顺(凡翟家店里的伙计都用翟家的字辈“一本其宗大观笃”)就是1937年给新四军送货时参加了新四军(解放后任东海舰队高级将领)我太太许云的弟弟是中共狄港联络员;祖父的秘书张台望是芜湖秘密交通员;大姨翟毓芬是民盟党员(在重庆经赖策生介绍加入民盟);大舅翟其寅在解放区新华总社当记者。由此,外祖父回心转意,放弃全家飞台的机票,决心为解放全中国作出贡献。但外祖父恐事态有变,为了留条后路,命我父母先回江西临川打前站,若有不测事件发生就将全家转迁到我父亲家乡江西临川去。

民国38年(1949年)4月21日,解放军发动渡江战役,芜湖在外祖父等人的斡旋之下先解放。芜湖解放那天,外祖父翟本槐率领全市商民出城迎接解放军渡江部队,并为渡江部队解决军需物资。外祖父因功被团结到芜湖市军管会负责后勤军需,江靖宇市长亲自来翟家与外祖父讨论恢复市政建设、安定社会,振兴经济大计方针。同年10月,外祖父当选为芜湖市工商联第一副主任、皖南区第一届人大代表,位居芜湖市民主人士第二位。我父母在外祖父的招唤下,手持在解放军第四野战军南下工作团四叔汤启乾寄来的通行路条,经过一道道严格审查的哨卡,坐船向芜湖航行;当船行至中途时,站在甲板上观赏两岸风景的母亲不小心掉入船桅杆洞内,因而造成二姐锦珠早产。

    1950年初,母亲被分配到芜湖市人民医院任会计;父亲汤启鹏参加皖南革命干校,并当选为学生会主席。1951年11月15日,芜湖市总工会正式成立,母亲参加芜湖市工会。父亲结业后被分配到中共宣城地委会任供给制干部,但父亲不愿从事政工,其向中共宣城地委请假回家养病,而后北上天津考取中央交通干部学校,结业后到北京参加首都建设,因而定居在北京。

    1951年12月,母亲辞去公职,北上京师与父亲团聚,一家人暂租住在北京东城区苏州胡同1号西屋。不久,父亲同事好友樊国恩先生在北京东城区灯市口建工部宿舍内发现一座无人居住的二层小楼,于是联络父亲等同事一同搬入这栋闲置的楼房,后知此楼原为日本慰安妇在京的住处,因此楼年久失修故被遗弃。

    1952年10月,母亲考入建工部干部学校财会班,虽然其早已经有中级财会学历证书和丰富的工作经历,但其仍然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带着怀孕之身坚持学习。1953年3月5日,世界无产阶级领袖斯大林去世,当日母亲照常去学校上课,当车顶煤气袋的公交车途经北海公园时,突然天将黄尘弥漫空中令人窒息。母亲说:“今方知伟人生死确有天象。”财会班学习结束,母亲被分配到北京市水暖安装公司财务科任会计。同年5月5日,母亲在灯市口家中生下哥哥锦文,这一年是“蛇”年,因而入夏以来大雨连绵不绝,犹如龙蛇兴雨之势,我家所住危楼因不堪雨水浇注,致使门楼凉台坍塌,使居住在二楼的汤家裸露出一个大窟窿,我父母被迫迁居翠微路租住在一处民房里(翠微路消防中队处)。

    1954年,北京市水暖安装公司合并到中央人民政府革命军事委员会总后方勤务部直属工程公司(简称“军直公司”,1954年10月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直属工程公司”),母亲任行政处会计;父亲军直公司三处会计,父母再次成为同事。同年夏,北京暴雨倾盆,竟将我家租住的翠微路民房冲塌,组织上非常重视,立即将我家安置到北京海淀区太平路22号院军直公司机关宿舍平房暂住;当军直公司1号家属楼盖好后,组织上立即安排我家搬入新单元楼房。

    我母亲患有严重的神经性高血压,血压最高达到220,为了与疾病斗争,她便尝民间百方,带病坚持工作。1955年10月8日,母亲在永定路解放军302医院(后搬迁至岳各庄)生下我,因母亲属鼠,我属羊,命中相克,因而造成母亲大出血,导致母亲五脏下垂而不能行动,后经医院专为其设计了一种特制的钢托将五脏托起来才能行走。为了建设新北京,母亲每日带着托以顽强的意志坚持在工作岗位上;但在福利待遇上她总是主动谦让,甚至还谦让了一级工资。由于母亲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热情好客、待人真诚、温和善良、品德高尚,受到同事们一致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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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启鹏、翟毓华夫妇在泰国皇宫合影

    母亲来到北京后,找到了因闹学潮逃离家乡北上参加革命、时任新华总社记者的大弟翟其寅和在农林部作科研工作的堂弟翟其骅教授,姐弟们在北京欢聚一堂别提有多高兴了。经姐弟们四处打听,终于在北京宽街府学胡同著名画家沈炳儒(沈钧儒之弟)先生家找到了抗日战争时期离散的曾继外祖母许秋云。抗战时期,太太许秋云自汉口与翟家分手后,随其干儿子杨某先期逃至重庆,为了生存被迫在国民党国大代表黄家当帮佣。抗战胜利后,太太随黄家至南京;解放前夕黄家逃往台湾,留下太太为他们看家,并将其托付给邻居沈炳儒先生照顾。解放后,沈炳儒先生举家进京,其见许秋云老夫人勤劳厚道,就带她一同进京以尽朋友之托。1958年,沈炳儒先生去世,其子沈撰先生继续承担赡养老人的义务。我母亲和舅舅们向沈家提出赡养太太的请求以尽晚辈孝心;但太太因和沈家人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乃至难舍难分,所以婉言谢绝了孙女、孙子们的赡养请求。每至周末,父母都会带着我们兄弟俩去沈府看望太太,太太送给我们兄弟俩一个篮球,这是我拥有的第一个篮球。

    1958年9月,军直公司撤销,合并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营房部(1976年改称“解放军总后勤部基建营房部”)。同年,北京市第六建筑公司调往外地参加援建,北京市政府立即着手重新组建北京市第六建筑公司(今称“北京市第六建筑集团”),正在改编的军直公司分派出两个处参加组建北京市第六建筑公司,我父母随军直公司一部合并到北京市第六建筑公司,母亲任公司材料处会计(后改称“六建公司料具科”;1979年改称“六建公司供应处”), 父亲分到402工段当会计,我家也随之迁入北京复兴路22号院(今为复兴路32号院)六建公司机关宿舍南灰楼居住(现为解放军301医院)。

    1959年,大跃进运动蓬勃兴起,国家号召全民大炼钢铁,母亲也参加了这次史无前列的运动。据母亲回忆说:“我们单位没有建小高炉,也没有大炼钢铁,只是将家中的铁器捐到单位里,就叫大炼钢铁了,实际上都在欺骗各级领导。”在三年自然灾害中,为了让儿女们能吃好、吃饱,母亲将自己的口粮压缩、节省下来给我们姐弟吃,还要按月寄钱瞻养外婆陈家缘和祖父汤茗孙,而她自己却吃着从南灰楼东墙一棵榆树上采摘下来的榆树叶蒸的榆钱窝头和从公司大食堂后采摘回来的鬼子姜腌的咸菜,小沙窝村(今为解放军301医院)田里挖回来的野菜。邻居孙夫人虽是家庭妇女,但却颇有胆识,她为了两家人能吃上蔬菜,就冒着被扣上投机倒把帽子的罪名,推着一辆竹车带着我和她女儿孙培茹、孙培芝步行到岳各庄偷偷向当地农民买大白菜,用竹车推运回来用大水缸腌成酸菜,暂时解决了我们两家人的吃菜问题。

    1966年春,母亲从安徽芜湖老家探亲回来,不久文化大革命兴起,父亲因1937年参加国民革命军抗日.最高职务为上尉公务员,虽然抗战胜利前已经转入教育界工作,但仍被定为“历史反革命”,被造反派专政而关入良乡牛棚。母亲出身“资商代理人”,单位造反派也给其贴出了大字报,令母亲揭发其资产阶级反动家庭。运动越来越残酷、越来越激烈,六建公司红色造反派打倒了六建公司走资派陈万祥、王作舟等,将革命大权夺了过来。红色造反派们将抢来的公司公章放在那里都觉得不安全,他们怕保皇派战斗团再将公司权力夺回去,于是他们将目光投向正在家休病假、写检查的母亲,派人来给母亲做思想工作,将公司公章都藏在我家碗橱柜下的一个装棉絮的破箱子里面,红色造反派什么时候用印就偷偷到我家来盖章;但是这些公章放在我家中多年,母亲也没有私自盖过一张介绍信,也从不敢让家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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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高龄的母亲翟玉华每天坚持五小时读书

    1967年,大姐锦玲响应国家号召报名支援三线建设被分配到湖北郧阳102医院;1969年,哥哥锦文又响应毛主席“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伟大号召奔赴北大荒。母亲又要照顾我,还要赡养我外婆和祖父,并给远在千里之外支援边疆建设的儿女送去温暖,此时她将以多么大的勇气和毅力支撑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啊?

    1970年,哥哥锦文因工伤将第11腰椎压断,其想办理病退回京,当时只要有医院证明和接收单位证明,就可以办理病退回京。虽然,母亲掌管着六建公司的公章,其原本可以利用这个便利为哥哥回京开绿灯,但是为了不违反纪律,她没有这么做,甚至家人根本就不知道六建公司的公章就藏在自己家里。为此,哥哥锦文直至1976年6月才按照正常的病退手续返回北京,哥哥虽病退回京但已经成为半残之人,其不但不能照顾父母,还要父母照顾。按照国家政策,姐姐、哥哥都已经在外地支援国家建设,我应属于留在北京的子女,但是母亲希望孩子们能像长辈们年轻时那样接受艰苦的锻炼,养成独立生活的能力;1976年3月,又将我送到北京顺义县插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1979年8月1日,母亲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其荣获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会计人员荣誉证书及北京市财政局会计人员荣誉证书。为了发挥余热,母亲应邀受聘为北京西城区第三建公司第二工程队材料科会计,其先后参加了阜成门邮政楼、西单北京水产大厦等工程建设,为北京现代化建设再次添砖加瓦。1985年,因母亲贡献突出,被评为北京西城区第三建公司“先进工作者”称号。

     1989年,母亲正式退居家中修养专门研究清史和家族史,其论述满清王朝如数家珍,并且见解独到。为了补充自己的文化知识,母亲参加了北京市政协社会主义学院补习班,使其文史知识更加炉火纯青。母亲学无止境,感染了许多老同学,煤炭部离休老干部牛文瑞处长等纷纷拜师,向母亲学习财务知识。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母亲开始写作,其先后在报刊上发表作品有10余万字,并主编纪念我祖父汤茗孙先生专辑《玉茗流徽》(1995年6月临川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进贤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联合出版)。弥补了历史缺环和文化宝库。

    母亲热情好客,其夫妇双方的兄妹、堂兄妹、表兄妹及子侄外甥、老乡们每年都有人进京旅游,都要来家探望和居住,最多一年外地亲友来了98人;最多一个月外地亲友来了33人;最多一天外地亲友来了9人,有的长住一个月,有的小住三五天,母亲都会热情招待,其将自己的床让给客人,而自己睡在用凳子拼凑的临时床上。母亲每天劳累一天,下班回家还要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起的五脏六腑为亲友们洗衣做饭,无论血压高达200,她也不会让客人们受半点委屈,所以亲友们都将我家当作自己的家。母亲心地善良,其每次见到路边的乞丐她都会主动捐赠,即使她在阜外大街被骑自行车的小青年撞伤,她仍然劝慰小青年以后骑车要注意安全,而后自己去医院包扎,而绝不为难他人。母亲从一个封建大家庭中走出来,独立在社会上闯荡数十年,其无论多么艰难也从未向命运低头,因而受到社会的敬重。

    2007年,母亲因长年患有神经性高血压和高血脂症,故而突发脑溢血,经航空总医院抢救三次终于脱离危险,但却造成瘫痪、失语、失意、失禁。为了恢复身体,母亲顽强地与病魔作斗争,她配合中医针灸大夫杜先生治疗,经半年的针灸、按摩治疗,母亲不但恢复了记忆、语言,并且重新站立起来。由于,病情严重,母亲最终造成右手瘫痪,但她拖着半残之身坚持自己上厕所、自己接电话、自己穿衣吃饭,而拒绝别人的帮助。母亲恢复记忆之后,仍然坚持每天清晨7点30分读书,研究明清民国历史;12点30分起床,开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直至晚上23点30分上床休息。母亲每天坚持五个小时读书;11个小时看电视,原本要戴200度眼睛才能看书报,现在竟然已经不用戴眼睛就能看书报;我家收藏的史书都已经读遍,前两年读了琼瑶的大部分小说,今年开始选读三毛小说。并给我解释说:我读的是台湾文学家三毛的小说,可不是你们看的流浪的三毛啊!。母亲病时,如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而今,母亲的头发逐渐变黑,显得更加年轻,仿佛返老还童。母亲在患病时,牙齿全部脱落,我多次要求带母亲去补牙,但母亲坚持无牙吃饭,还让我摸她的牙床,说快长出新牙了。自从母亲回家休养后,30余年从不下楼运动,而且从死亡线上从新站起,这真是一个奇迹。母亲的经历,对运动长寿和静止运动长寿提出了新的挑战,看来科学要从新考量才能得出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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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岁寿诞母亲翟玉华在接亲友电话祝福

    2014年的春节钟声敲响,母亲90寿母亲的晚年生活中,我们看到的就是慈祥笑容和越变越年轻诚如古语曰:“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母亲越读书越显得年轻,最后我衷心祝愿母亲大人身体健康、寿比南山。

 

本文发表于《拾遗补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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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出者为 tjc800    贴出时间为 2014-05-11 18:5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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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书中自有颜如玉——母亲节记学无止境的母亲翟毓华 (分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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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WQ123 与 2016-06-24 15: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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