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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馆论坛: 真实是报告文学的生命



真实是报告文学的生命


作者:程康
  
    报告文学的真实性是近几年来新闻界争论的热点问题之一,按争论的意见可归纳为两大派系。一方主张报告文学必须完全真实、不能虚构;一方则认为报告文学在基本事实真实的基础上,可以“略有虚构”或“有限度的虚构”。本文赞成第一种说法,否认第二种说法。认为真实是报告文学的生命,是报告文学写作最基本的要求。“略有虚构”或“有限的虚构”将会把报告文学引向死胡同,随既消失。本文为了论证以上论点将从报告文学诞生和发展的基本条件是事实的真实,报告文学的新闻特性决定了所写的人和事必须完全真实,报告文学是用艺术的方式再现事实的真实等三个方面来加以论证。
一 报告文学诞生和发展的基本条件是真实
    报告文学是当今时代特殊的文学样式,它真实、精确地展示了历史和事实。正如茅盾所说:“每一时代产生了它的特性的文学‘报告’是我们这匆忙多变化的时代产生的特殊的文学样式,读者大众急不可耐地要求知道生活在昨日所起的变化。作家迫切的要将社会上最新发生的现象(而这是差不多天天有的)解剖给读者大众看,刊物要有敏锐的时代感——这就是‘报告’所由产生而且风靡的原因。”(《关于‘报告文学’》)这就是报告文学产生和发展的原因。
    报告文学萌芽于欧洲,发生在“帝国主义与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十八世纪后半叶,1789年爆发了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在革命前后,启蒙作家发表了不少游记体散文,真实地反映了下层民众的经济生活,英雄行为和思想感情,揭露了贵族地主的虚伪暴戾,描绘了当时社会生活的某些侧面。例如:德国进步作家盖奥尔格·费尔斯特尔的《环游世界的旅行记》、《莱茵河下游景色》,这两本书都真实记录了作者所到之外的见闻,这就是萌芽时期的报告文学。从这个时期可以看出,报告文学一“出生”就打上了真实的印记,可见它生命性的所在。
    1871年,爆发了震惊世界的巴黎公社起义,公社战士们在紧张的斗争中写了不少文章,编成报刊、印成传单,反映了当时的真实情景。
    十九世纪未,世界革命的中心转移到俄国,列宁领导的无产阶级革命运动蓬勃发展起来,无产阶级作者高尔基出版了《特写和短篇小说集》(1898年出版),控诉了沙皇专制统治的残忍伪善,对广大劳苦大众的贫困生活及其不幸寄予深切的同情,他的《一月九日》(1950)形象生动地展示了“流血”当天的真情实景,无情地揭露了沙皇尼古拉二世残酷镇压工人群众的血腥暴行。1917年,俄国爆发了十月革命,美国共产党员约翰·里德(1887——1920)以自己在苏联亲身观察到的、经历过的历史事件写出了《震撼世界的十日》,列宁同志亲自为这本书写了序,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赞扬这本书“对于理解什么是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具有重要意义的事件,作了正确而异常生动的描写。”
    清朝晚期,随着外国侵略者入侵中国,西方文化也开始大量涌进我国,报告文学这种文学形式也随机开始萌芽了,大约到了本世纪三十年代,才逐渐成熟起来。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我国最早的以这一事件为根据的报告文学集《上海事变与报告文学》、《峰火》问世,这是自觉运用报告文学形式的开始。1936年,夏衍发表了《包身工》,宋之的发表了《1936年春在太原》成为我国报告文学体裁成熟的标志;而由茅盾主编的大型报告文学集《中国的一日》更显示了报告文学蓬勃发展的实绩。在以后的历次时期,报告文学作者及时地报告了各个时期的有典型意义的重大事件。
    纵观欧洲和我国报告文学的诞生和发展,我们看到这些作品都是以当时的斗争生活为依据,真实地记录了时代风云。通过真实可靠、详细具体、生动形象的文字,为后人再现了历史的面貌和足迹,成为人们研究社会发展史的可靠资料。由此,我们看到报告文学诞生和发展的基本条件是事实的真实,没有这个条件就不可能诞生报告文学,更谈不上发展了。
二 报告文学的新闻特性决定了所写的人和事必须完全真实
    在谈这个问题之前,有必要先谈谈报告文学的定义:报告文学是充分运用文学艺术手段对当代社会所发生的重要事件或人物的形象化的报道,是新闻性和文学性有机结合的独立文学样式。早在1937年,茅盾对报告文学这种文体就有很好的说明:“‘报告’的主要性质是将生活中发生的某一件事立即报告给读者大众,题材既是发生的某一件事,所谓‘报告’有浓厚的新闻性,但它跟报章新闻不同,因为它必须充分的形象化,必须将‘事件’发生的环境和人物活生生地描写着,读者便就同亲自经验,而且从这具体的生活图画中明白了作者所要表达的思想。”(茅盾《关于报告文学》)把茅盾对报告文学的定义进行压缩就可以这样讲了:报告文学是比较近的时间内发生或发现的事实的形象的书面报告。
    从报告文学的定义中我们清楚地看到它具有新闻性的特征。即真实性、时效性和必须用事实说话等特点,这些特点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它的真实性,这也是本文要着重谈的问题。
大家知道,真实是新闻的生命,同时也是报告文学的生命,是报告文学创作中自始至终必须遵循的一条原则。十九世纪初,当报告文学从新闻通讯、游记文体中脱胎出来的时侯,就把“真实”二字作为报告文学最基本的要求。加里宁在谈到通讯员的写作与修养时说过:“最重要的是要写得真实,把真实的情形描写出来。”可见报告文学真实性的重要。那么,什么是报告文学的真实性呢?报告文学必须真实地反映现实生活,它的真实不同于新闻报道中的真实,既简明的生活事实,又不同于一般文学作品所要求的经过典型概括的艺术真实。报告文学中所写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必须实有其人;所写的事,必须确有其事,凡是标明为报告文学的作品,就表明所写的人物、事件、原因、结果、时间、地点是真实的、可查可访的,经得起所写人物以及他周围知情人的严格检验,是完全可以信任的。黄宗英说:她的报告文学“写的是亲眼所见,切身所感。”李玲修在《横看成岭侧成峰》一文中说:“在真实性上,我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每次采访,不仅时间、地点、姓甚名谁不敢稍有疏忽,就是语言也尽量遵重‘原著’。”徐迟在六十年代初就曾说过:“他们追踪的是事实、事实、事实……描绘塑造形象力求其准确无误。”正因为报告文学写的是真人真事,才使广大读者对报告文学报道的人和事确信无疑,在人民群众中树立了它的真实可信的信誉。我们不仿来看由赵致真写的报告文学《波光桥影间的飞虎队》,你不可能怀疑它是假的吧!因为它如实的反映了生活中的真人真事,而不是作家塑造的典型、虚构的人物;也不是作家空想化人物,是实实在在生活在我们身边的普通人。文章中的时间(1981年2月10)、地点(大桥)、人物(船员何忠远、徐临友等)、事件(为救坠桥女子)等新闻要求交待得清清楚楚,是有案可查的。可以想象,如果报告文学失去了它的真实性,允许掺假、造假,其后果是灾难性的。读者一旦知道有假,必然会对整个报告文学的内容产生怀疑,就会象《红楼梦》中那副对联所说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那样,一概不相信了,报告文学的生命也随着消灭。苏联作家波伏依在总结自己写报告文学的经验教训时谈到这样一个例子:有次在他的作品中,写有狄纳摩工厂的老工人库兹明,由于没有掌握细节的真实情况,给一根头发也没有的库兹明写了“梳好头发”的细节,由于不真实而影响了报告中的人物的声誉,弄得他啼笑皆非,在群众中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也使报告文学大为减色。所以说真实性是报告文学的生命,我们的报告文学作者务必要忠于事实,所写的人和事必须完全真实。
三 报告文学是用艺术的方式再现事实的真实
    报告文学是一种价于新闻与文学之间的文体,同时兼有新闻和文学两方面特点,它无论与新闻和文学都有着不可割断的渊源关系,两个特点很完美的统一在一种文体中,它是用艺术的方式来再现事实的真实的。
    在忠于事实的基础上,运用多种文艺手段再现事实,这就是报告文学文学性的主要表现形式。正如茅盾指出的:“好的‘报告’须要具备小说所有的艺术上的条件——人物的刻划,环境的描写,气氛的渲染等等。”报告文学为了形象地再现事实的真实,在写作上对名种文学样式、表现手法都兼收并蓄,可以说除了虚构、夸张以外,一切艺术手段都能在报告文学中加以运用,从而使之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
    报告文学既然是一种文学形式,它所反应的客观事实就不象新闻那样简明扼要、真接了当,而是用艺术的方式把真实的事实做形象的再现。那么,什么是艺术方式呢?所谓艺术方式,就是用生动感性的栩栩如生、血肉饱满的形象去反映和再现生活。报告文学形象化的艺术方式之一是把客观事实化为活生生的形象和画面再现出来,通过形象系列、画面系列把人物、事件及场景氛围等生动地刻画出来,使读者通过活生生的事实清楚地看到现实生活中的真实事件的画面。例李延国的报告文学《废墟上站起来的年轻人》(收集在《在这片国土上》一书中),一段对火灾现场的再现,在忠于事实的真实的基础上,作者运用艺术的方式真实地再现了大火给国家财产和人民生命带来的灾难,这样一个事实,每一个自然段就是一个电影分镜头,使读者读后感到身临其境。
报告文学运用艺术的方式再现事实的真实方式之二,是刻画富有鲜明的性格特征的人物形象。文学是人学、人物形象的刻画,是报告文学创作的中心,作品中的人物必须是现实生活中真实的人。如高尔基所说:“特写的中心,尽可能永远是真实的人,这些人是单个的建设者也好,是一群战士也好,或者是创造性的集体都行。”(俄文版《高尔基论报刊》)我们来看一下埃德加·斯诺的《西行漫记》里所描绘的周恩来的形象:“我正在疑虑间,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清瘦的青年军宫出现在我面前,他长着一脸黑色大胡子。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他那把胡子是太大了,他走上前来,用温和而文雅的口气向我招呼道:‘哈罗,你想找什么人吧?’他是用英语讲的!我立即就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红军指挥人周恩来……。”这一段用形象的语言真实地刻画了当年周恩来的形象特征;至今,事隔五十多年之后,每当人们读到斯诺对周恩来形象的描述时,当年周恩来的形象,性格特征就栩栩如生的展现在眼前,这就是报告文学用文学艺术的方式再现事实真实的特有效果。
以上谈了报告文学在忠于事实的基础上,运用艺术手段再现生活事实的真实的两种方式。当然,文学手段远不止这两种,为了论证的方便,这里就不一一谈了。
谈到这里,有人会问,既然报告文学是一种文学形式,必然存在着想象的问题,而虚构又离不开想象。那么,报告文学的真实性程度不就令人怀疑了吗?我认为:这种想法是多余的,只要我们弄清虚构与想象的区别后,这个问题就不难解决了。
    我认为虚构和想象是不同的两回事。虚构是艺术的创造,是文学创作中进行典型化的一种方法,其结果产生了和现实生活中原有事物完全不一样的“新事物”;这“新事物”不仅改变了现实生活中原有事物的面貌,而且高于现实生活。例如:很多文学作品虚构的人物形象,他们往往是“嘴在浙江,脸在北京,衣服在山东,是一个拼凑起来的角色。”这是报告文学真实性所不允许的。所以,我们说在报告文学写作中“略有虚构”或“有限的虚构”都是行不通的。我们再来看看想象,想象是建立在对事实的分析、综合之上的,报告文学的想象必须依据“材料的真实”。我们只有熟悉自己所要写的人和事,把握人物事件的本质特征,想象才能入情合理。例:日本著名报告文学作家斋藤茂男在长篇报告文学《爸爸哟,妈妈……》的开头,把犯罪少年想象成为从腐败的地下爬出来的无数小虫的描写,都是在真实的材料的基础上想象的结果。“没有想象,报告文学者是绝不能绘画出事件的实际效果和走向改造完成的径路的。”(基希语)报告文学的想象是一个从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飞跃,是一种合乎逻辑的想象。
    由此看来,想象不等于虚构,报告文学允许想象并不影响它真实性的程度。值得注意的是:想象决不能逾越出真实这堵墙,如果逾越,想象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这样,形象或事件的失真不仅会导致作品的失败,而且还会给作品中的主人公带来想象不到的麻烦,给党的报刊造成不良的影响。在这个问题里我们又清楚的看到:真实的确是报告文学的生命。
综上所述,以真服人、以真感人、以真取胜,这是报告文学的可贵本色和伏良传统。纵观全文,报告文学诞生和发展的基本条件是事实,报告文学的新闻性决定了所写的人和事必须完全真实,用艺术的方式再现事实的真实等问题中都贯穿着一根红线,这就是真实性是报告文学的生命,任何违背这一原则的言行都会使报告文学失去生命。
 

(作者:洪湖文学杂志常务务副主编)
 

本文发表于《东方龙》1998年总第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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