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莅临参观! 欢迎【 免费注册为新会员 】 一般访客请将鼠标指针移动到〔主要选单〕即可显示下拉式选单,点选您要参观之选项,即可进入本站参观!会员请先登入。  
 帐 号  密 码
 
欢迎参观 中国会馆
站内搜寻
登入 | 注册 首页会馆新闻资料下载会馆文化会馆之家会馆政务会馆图片排行榜

当前位置: 首 页 >> 会馆新闻 >> 会馆原创

 会馆原创: 南北流(五)



南北流(五)

汤锦煌

苍天不公怎能叫老母亲染上恶疾 
第二十四章 
孩儿无能几经交涉才可回家探亲 


解放前的母亲 , 在日复又一日的极度操劳中 , 生活得到也正常,因为她不能有片刻的闲暇。母亲一辈子生了八个孩子,其中根宝大哥游泳淹死,还有一个叫老根子的姐姐,也早早病故。想来母亲一生,也实属不易。虽然生活中也时不时地出现过一些麻烦和懊恼 , 但最终的结果也没留下使她终日的慌恐和遗憾。日常劳动的确很累,但劳动的成果、孩子的成长,甚至是乡邻的信赖,都使她心满意足 。 那时 ,她有一颗舒畅的心 ,一副健康的体格。解放以后,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老妈的身体亦一年不如一年。规律性的东西,人的意志是无法抗拒的。但心灵的创伤,而且是难以愈合和解脱的创伤,对老妈实在是沉重的一击,而且是致命的一击。对于母亲这一辈子被宿命论统治着一生的老人 , 恩恩怨怨 、 因果报应等,足以使她难以自拔,任你铁嘴钢牙,也难撼她固有的思维和信仰 。解放以后 , 她失去了土地 、失去了不归的亲人,心里的那个痛,她不说别人也知道。可唯一她不能知道的,那是美好的未来。现实的苦痛使她难以自拔、痛心疾首。她没有信心往后想。1957年八月回乡,我曾对她说:妈妈,今后会更好的!她当然相信自己的儿子,但也只是笑了笑,说:妈的好时候早过去了!听到这话,我心里格登一下:妈妈的思想走入到一个可怕的误区!对于自己的亲人,有时我也会自私得以“ 报应论 ”来简单来思考问题 , 为什么好心、好人得不到好报呢?因为老妈艰辛的一生,比起普通老百姓来只多了个不愁吃、不愁穿,其它的亦如常人,可结果呢,则显然是两个不同的极端。这也罢了,为什么连这样的老人,上苍还要降天灾予其身呢?这也太不公道了。 
1959年下半年,秀芳、秀英二位妹妹就从老家来信告诉我,说老妈身体情况不好,而且可能是恶疾“隔食病”(食道癌),饮食一天不如一天;也不敢开刀动手术,听人家说如果动了刀,病情发展得更快 。 过些日子又来信告诉我 , 由于食道内那个瘤子长的太快,饭都难以下咽了。我想开刀与否,其结果都只有一个,只是时间问题。后来,两个妹妹主持为妈妈动了手术。手术后的初始阶段当然很好,老妈能吃能喝,身体恢复得也不错。就在那个阶段。老妹他们,在镇江给母亲照了最后一张相片,这张相片伴随我一直走到今天。看当时的母亲,面容是亮堂的,心情是舒畅的,高兴之余不免有些悲哀,原本还可以拍很多靓丽的照片,为什么这是最后一张呢?老天,不公啊,天大的不公!正像医生说的那样,很快老人家又进入第二轮恶性循环,而且是不可逆转的追命索;吃不下饭,不能吃饭,喝水困难。两位妹妹紧急来信,说母亲不行了,望我务必马上成行 , 否则有可能看不到母亲 ! 我拿着这封信找到银行领导,要求他们准假成行。开始,他们没有同意,说工作太忙,没人顶替我。其实,真正的“理由”是:我是地主家庭出身,你妈妈是地主份子,你怎么就不能站稳无产阶级立场,和这个剥削阶级的家庭、剥削阶级的代表人物划清界限呢?他们还对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叹。第二天我又找到行领导,我说,别人都有探亲的机会,我几乎没有,从1957年参加工作以来,我没有请过一天假,过年过节我也没有回过一趟家。如今妈妈不行了,你们总得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回家看老妈一眼呀!几乎是动情申诉,最后他们同意了,但也长叹一声道 :嗨 , 你两年多没有回家有意见了 ,我们革命打仗那咱,那是多少年没有回家呀?这就是工农兵干部,真拿他没有办法——血招都没有!股里到是挺支持的,由刘家公股长暂时接替我的工作,使我能马上成行。他们都说了,必须按期归行。 
这次回家,大概是1960的四月份。由于我们家当时借给农校办学,正与原来我们家的老邻居、鲍德积的母亲同住在孟家场村前边他们的老家宅之内;她住东间,我母亲和妹妹往西间,中部那间房子,前后都对着大门,所以既是过道,也可以共用。首先,我见到娘娘,她一见是我,眼泪止不住要掉下来,说:成儿呆子你可回来了,如果再晚几天,未必能见着老娘面!此时,她话锋一转问:成儿 ,你娘怎么会得这个病呢 ?她是善心常在 、善举不败呀 !为什么 ? 我当然直截回答不了 。于是由高随低地说 :天命难违呀!这时,大妹妹他们马上过来叫我,妈妈听到我的动静,让我过去呢!走进西间屋 ,由于整个屋子只有屋顶一个不到 0.2 平方米的小玻璃窗,所以就是在大白天,房子里也是很昏暗。我走到母亲床前,低着身子,单膝点地看着她。只见母亲平静的眼睛一亮。心满意足地说:成儿回来啦?我赶紧回答:妈妈,我回来了。眼睛适应了房子里昏暗的光线以后,我才真正看清老妈那瘦削的脸庞,如果在外边看到她,根本不敢认——真的是脱像了!妈妈用她那真正是骨瘦如柴的手 ,摸着我的手问 :跟妈说真话 , 跟吕云芳的大事什么时候办?其实,那个时候我和小吕的事,早已完结了,但是为了不伤她老人家的心,我高兴地说:妈,快了,等房子一分下来,我们马上就办,到时一定把喜糖寄回来!老妈有些累了,休息了一会儿,才又继续有气无力地说:老大不小的,不能再担搁了!我忍着眼中几次欲滴的泪水,问非所答地说:妈妈,你太苦了!只见老妈眼角上露出了微笑,和我摆了摆手,然后闭上眼睛又昏睡去了。从屋里退出来,老妹他们告诉我,现在妈妈连喝白开水都十分困难。又说,她别的要求都没有,就是在临走以前,能够看到发送她的寿材(棺材)。我说,这好办,这次回来也是我的一项重要任务。秀芳告诉我,韩村的大表哥宝儿说他有办法,你赶快与他取得联系。第二天我就见到了大宝儿表哥,因为他事先早已联系,说是范家庄有一堆旧房料不错,完全可以串一个好寿材,价码是 120 元人民币。当时就定了,这件事由他全权负责。我的这个大表哥中等墩实的身材,浓浓的刷子眉,胡茬就是在刮完以后,也是灰中透着黑。你不要看他长相粗俗,其实有一副好的心肠,自打我认识他起,见到我妈老远就亲切地喊姑儿、姑儿,比对自己的亲身母亲都亲哪!至于我妈委托他办的所有事,那真是小鱼不大——有头有尾。唯一的小毛病是受喝几口老酒,爱上桌模牌。以后听妹妹他们说,大宝表哥在为她姑妈办理寿材这件事上,真是操了不少心,费了不少力。因为我的假期太紧,而且单位又不让超假,所以母亲的寿材做的什么样,我已全然不知。后来妹妹来信告诉我,当寿材串完以后,还把老妈扶到现场,老妈看了以后也比较满意。 
据老妹他们在母亲去世以后陆续传给我的消息,自我走了以后不久,母亲就滴水不进,正日昏昏然,以后老妈又全身胖肿,医生说这种症状说明患者已到生命的末期。1960年端午节的第二天,秀芳大妹发来电报,说母亲已于端午节下午太阳落山时离开了人世,终年59岁。我看到电报以后,止不住的泪珠刷刷流淌下来。我淌在床上,心绪如翻腾的潮水,怎么着也平静不下来。心想,我是世上最不孝的儿子;因为在母亲最需要别人安慰时,我远离家乡在外,成为家事不管的局外人;在母亲生病时,我又未能在病榻前尽一天孝 ; 而在母亲西归时 ,我又不能在灵前尽孝 。按照中国传统的说法,这是名副其实的忤逆不孝啊!然而,当我想到她苦难的一生,特别是可恶的“食道癌”以其最残忍的方式夺取她的生命时,母亲的西去,又是最无耐而又最好的升华。起码,从此再也不会受恶魔的折磨了。痛苦结束了,祝妈妈早日升天!………… 
后来得悉,母亲故去以后,南方的所有亲友都集聚镇江孟家场与母亲最后道别;这里主要是上海的大哥大嫂、南京的三姐,另外还有镇江本土的大姐、二姐两家和大妹、老妹,一共有十来口人,在最悲痛时实现了大团圆。当时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总觉得老人们 ( 包括长辈 )在世时,他们的后辈至亲,应该在重大节日,自觉、和谐地欢聚在一起,让老人们在至爱亲情的环境中,去享受他们应该得到的乐趣。现在的团聚,除了参与者获得的高尚悲痛之感而外,逝者已瞑目撒手而去,如果真有在天之灵,他(她)的灵魂还能获些许安慰,否则,……。我这里说的,不是这种相聚的本身,而是在深思熟虑以后,对这种相聚前前后后凝重的思考。其实,在我思考这件事情的同时,对于我不能在母亲去世后,回家参加丧吊感到深深的内疚和自责。原因,不该成为解释 、搪塞的理由 , 事情本身就该受到任何人无情的指责 。当时,我们的国家还非常困难,从很多方面还不具备实现这种正常聚会的经济基础和个人的物质条件 。 在当时 , 除了上述根本原因而外,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极左思潮,对于我们的干扰实在是太大了。我记得在1959年初,觉得自己在反右、大跃进的活动中表现尚可,于是第二次提出加入共青团组织的申请,银行办事处团组织通过,提交区团委审批时,又被斩首。后来,单位团组织找我谈心:一是不要灰心,二是要和自己剥削阶级的家庭划清界限。事后,我对此耿耿于怀:划清界限,无非是和母亲划清界限,我的母亲是个好母亲,为什么要和自己的亲人划清界限?没有父母,你们是从屎坷垃缝里蹦出来的?和家庭一些正常的联系和经济往来,就是阶级立场不坚定,就是阶级界限不清?我想,打死我也不能出卖母亲,入不了团,也不屈从他们看似正确的“理论”。作为一个不肖子孙,养不了亲人的老,已是切肤之痛;亲人故去前又送不了终,叫我如何做人 ? 1960 年四月回家 ,我原打算多请几天假 , 多陪伴母亲几天,可是单位坚决不允,超假将作为旷职,旷职三天以上又没有特殊原因的,一律开除。他们是这么和我交待的,说是对我负责!那时,提倡的不是家庭亲情,而是高尚的无产阶级革命感情。我的行为当然与此格格不入,何况我又是一个被他们看作是无产阶级的同路的陌生人呢! 
母亲走了,我想,她该在抛弃浑身的桎梏后,唱着自己心里的歌,走向天国;母亲走了,我坚信,她该在确信自己的子女已无需她继续牵掛的欢愉心情中,走向天堂。母亲走了,我们都知道,走以前她从体力上的大透支,走到精神上遭受大的打击 , 从健康的肌体走到恶疾緾身; 而如今,在一切平等的天国,妈妈该为自己庆幸!母亲走了,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看看能不能找见父亲,你们能不能再次相聚?因为我们也想他— —父亲! 
妈妈,让儿子赞美您: 

憨直慈母韩安如, 
言少静心不服输; 
只把闪星当月看, 
借得晨光挥板锄! 
毕生倾心报上祖, 
至孝不改心如珠; 
养育子女循正道, 
君子坦荡大丈夫! 
面对险境当自如, 
忍气吞声何其苦; 
尔今巡天人间看, 
乐者逝人嚐屠苏! 




王宜绳哈达湾银行公开面试 
第二十五章 
小淑兰龙潭区街口私自出题 


1963年,我虚岁二十有九,早已到了娶妻生子的倡导年龄,总是因为出身不好,加上经济条件捉襟见肘,而且又没有现成的住房 ,所以一事无成 。后来,有好事的同志问我:农村女的能不能谈?我回:免!原因很简单,没有户口、没有工作,我挣这两吊钱养活谁呀! 
一日下班后 , 我正在前面办公室看书看报 , 此时电话铃声大作 ,拿起电话对方说 :哈达吗 ( 哈达湾银行简称 )?我说,是。“请找一下汤锦煌同志!”我一听那话语中浓浓的朝鲜味,听出来是咱们办事处原出纳股长严锦淑。我就是小汤,有什么事吗?“有好事,明儿是星期天,上午到我们家来一趟,有事商量!”我说,行,就放了电话。 
严锦淑的爱人叫孙焕文,原来是我们哈达湾办事处的后任人事股长,以后调龙潭区办事处提拔任副主任。所以,没多久严锦淑同志也相继调到“龙办”工作。他们俩都是中共党员。严锦淑同志说得一口标准的日语 。 她和孙焕文是二婚 , 先夫因病故去以后好多年,这才又结的婚。严股长这个人长的富态大方,而且又很热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真正的高丽人。严股长心眼好,为人热情,对于别人的缺点 , 她都能真言相告 ,在工作上她精益求精,五指点钞,双张,扇面点钞法 ,她都悉数掌握 ,而且在技术上,堪称一流 。在家 ,她也是贤妻良母,把自己的现任丈夫服侍得像无知的孩童那样,得到有些男同志私下的羡慕。 
上午十点以前,我乘哈达湾去龙潭区的摆渡船 ,横跨松花江来到江北的龙潭银行办事处家属平房区。因为是周日,孙焕文和严锦淑同志都在家。一阵寒暄之后,孙主任先走了,他要到办事处办几件事。严股长问我早饭吃了没有,我说就等下午吃那顿晚饭了。因为,在东北,每逢节假日只吃两顿;上午九点,下午三点,家家如此。“好了,不要嘴贫,看看帮我把屋外走廊尽头的鸡窝给收拾一下。”其实,这类活我也没有干过,心里没底,可一考虑难活她也不会让我这个二百五干 ,于是壮着胆说 :好 ,我来试试 。出了内室,望右侧那栋土制鸡窝一看,有几个木制的鸡窝撑子,有的烂得快断了 ,有的东倒西歪地活动 。我向严股长一伸手 ,她问 ,要什么?破菜刀、木棍(或木板)、钉子!不一会,这些东西一样不缺地放在我面前 。于是 ,砍砍钉钉 ,钉钉砍砍 ,不到半个小时交工了。我像打鸣的公鸡喊着:严股长,请验收!严锦淑擦着洗衣服的湿手,过来看了看,又用手掰了几下,凤趣地说:验收合格!1963年下半年那个时候 ,经过调整和发展 ,经济情况大有好转 , 有些人家为了改善生活,都自己在家养鸡,养那种吃得少、长得快、下蛋相对多的来克享白鸡。这么着剩下的饭,从饭店要来的猪、鱼骨头,砸一下都成了上好的饲料,如养它四只鸡,一个月下来收五六斤鸡蛋不成问题。这可相当于国家当时几年的供应量! 
这时 ,我见严股长高兴 ,就借高上 ,问 :严股长,找我有什么好事呀?“你个臭小子,明知故问,什么好事,我是还债——还给你介绍对象的债!”真的,在哈达湾办事处工作时,她亲口认真地说过这件事 。 于是我又说 : 我这半斤八两的身价你也不是不知道,如其瞒着,结果被人家知道以后一脚蹬了,还不如不谈的好,这事实在踢蹬人!她看我这憨实的状态,笑了:人家说了,成份要看,但主要是看这个人!我听到这,心想:有门!严股长又说了:人家12点准到,她叫王淑兰,也做出纳工作,今年25岁,剩下的你们去谈吧!你就是让我细谈,我也“猫洛各少!”(朝鲜语—不知道)。 
中午 12 点多钟 ,严股长的客人到了 。只见这位女同志一米五十左右的个头 , 微胖的身材 , 穿一身朴素得再也不能简朴的棉衣裤,黑色齐颈的短发,白净的面容流露出自有的和善,只是如豆的眼睛炯炯有神,透发出聪慧敏快的心灵。“严股长,我来了!”听她的声音,完全像个孩子。严股长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开门见山地说:“这就是哈达湾办事处的小汤同志,你们也老大不小了,先谈着,我去做饭!”曾听严股长说,他们家是中农成份,但不知是上中农还是下中农。因为上中农不属农村的基本力量,而贫农、下中农才是农村阶级阵营中的主力军。在斗地主老财、整恶坏富农时,都是生力军和搭档。要是上中农嘛,还可以沾边谈一谈,成败与否还在两可;要是下中农,对不起,免谈,咱遭不起最后那份挨抛弃的罪。从我心里想,最好能给介绍一位成分高的同类,虽然是臭味相投,但保险系数大一些。可叹,我们的同类出于自己前途考虑,大多找了工农群众中的受苦受难族群;特别是那些面容出类拔萃者 , 竟可以攀到共产党相当层次的高枝 。不管怎么说 ,虽然是严锦淑同志介绍的,多加些小心不陷进去,是为上策。王淑兰到也大方,主动问话多,她问啥我答啥,所涉及的问题离婚恋两字相距甚远。从南北方的人文风俗到学校生活以至银行的工作,真可谓无所不谈。后来我知道,她的老家是河北武安县人,三岁时跟随父母来到吉林海龙、山城镇一带生活。在海龙镇中学初中班毕业后,最终到了吉林市建筑工程中专学习,毕业后分配到市一建工作,困难时期经济调整,基建下马,她也被裁撒下来,被安排到金融系统——龙潭区银行办事处工作。她父亲是海龙镇国药店的工作人员,母亲身体不好在家搞家务 , 大哥在吉林拖拉机学院 ( 后改吉林工学院)学习,还一个小弟在家上小学。彼此间谈得比较浅,看来双方都有戒心,都留有一手。下午三点以前,严股长他们家准时开饭,此时孙焕文同志也回来了。我记得那天在他们家吃的饭:炒鸡蛋、白菜炒干豆腐( 南方叫百页 ) ,还弄了一个蛋花汤 ,主食是大米饭。因为谁也不喝酒,于是开抢就打,这么好的饭菜我没少造,直吃得沟满壕平,才抹嘴下桌。这一切正常的表现,当然也都被王淑兰一一摄入脑中。12月下旬的东北,吃完晚饭还不到四点,天就擦黑了。严股长看天色已晚,于是说:小汤,龙潭电影院今晚演《红日》 ,彩色战争片 ,领小王去看看 ,再好好谈谈 !我俩都没有反对 ,于是向孙主任 、严股长客套一番 ,就离开他家 ,在夜色苍茫中,向远在四五里以外龙潭电影院进发。开始,谁也没有说话,当走到江北二商店以东,快接近火车道时,王淑兰突然问我:你们家是什么成份呀?听到这,心想:这下终于又快灭火了,我还是稳了稳神,神情自若地说:严股长没有告诉你吗?“没有呀!”那我告诉你 ,此时 ,我有些自愤,忍着性子说 :我们家的成份是— —地主!她并没有感到意外,到是像自解又像感慨并戏虐地说:“成份不低呀!”我再也没有说什么,多说也没有用,随他去吧!大概是六点钟的电影,上影出品的这个《红日》,阵容强大,内容震撼人心;把一个在解放战争期间动荡山区军民与国民党浴血奋战的战争画卷展现在你的面前,而那首《谁不说俺家乡好》的优美插曲,更使人荡气回肠,兴奋不已。为了不失去礼节,我记得买了六角钱的什锦糖块,她并没有拒绝,大方地共享了。那一天是1963年12月23日。那天晚上,我首先把她送到他们办事处,等我辗转回到哈达湾办事处,已是晚间十多点钟。 
第二天,我给严股长打了电话,汇报昨天进展情况,并争询下一步意见。严股长在电话那头话说了:看来有门,可能她要问问父母的意见;你就不要着急,几年都等了,还差这几天!我说,是,照办! 
大概是一周后的一个下午,王淑兰亲自给我来电话,说是她父亲 ( 王宜绳)要到吉林来看看我 ,让我准备准备。这么说 ,咱俩的事,她已基本没有意见了?其实不然,从以后了解到的王淑兰来看,她是一个受旧的传统教育极深而又身体力行的人。所以,像成家立业这样的大事 , 父母要是不点头 ,她是坚决不会干的 。该是1964年无旦以后的一个上午,后院有人招呼,说是有一个老者找你 。我知道,他老人家来了。见面后 ,我说 :大叔 ,到我们宿舍坐一会吧!他说,听便,这时,我把他领到咱们的独身住处,安排一把坐椅,并倒了一杯水,请他坐下。这时,他摘下头上的棉帽和围脖,首先看了一下屋内的情况,并问哪是我的床。我立即作答。他抬头看到我床上方掛了一把二胡,于是兴奋地问:你会拉二胡?我说没事拉着玩,拉得不好!后来,他又问了一些我们家的简况( 其实都是重要的干货),我是有问必答,简洁、实在。这时,我才注意到,他光亮的头颅上已经有了一些微汗,而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时时刻刻都在紧逼着你,企图在这不可能太长的时间内,能为自己的女儿把好终身关,可谓责任重大。在闲谈中,他突然话题一转 ,问我 :“ 汤同志, 如果中国某种奇缺中药材货源已经看紧, 而某商家正从国外组织一船成千上万斤的此种药材,从生存发展计 , 作为同行商家你将如何处置 ? ”老爷子是在考核我的智力水平 。我停顿一下 ,并答复 :岸边议价收购后 ,将全船药材顷倒海中 ! 老人满意地笑了 。他起身要走,我说吃完午饭再走不迟 。他说,姑娘王淑兰还等他去龙潭办事处用餐呢!于是,我躬身相送。 
从此以后,我和王淑兰的关系进入一个新时期,虽没有浪漫的卿卿我我,更没有花前月下,在那个时期下班后打打电话,节假日逛逛公园,有时候看看影剧一类的,到也自感消遥。一旦互相真的了解以后,也就等着办大事了。可是,关键是没有房子,你着急也没有用。也真是天遂人愿,也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办事处老西子李珍珠同志,因为工作升迁,倒出一处房子,办事处决定给我们结婚用。当时,办事处的绝大部分同志,也都为此祝我们:咱们办事处的老小子,这下可真是老儿子娶媳妇——大事完毕了。那个时候结婚,简单到家了。因为大家的经济条件都比较差,谁也不搞攀比,双方的行李往起一聚,单位给开个会,举行一个仪式什么的,也就什么都齐了 。那是1964年 12 月24 日,在我们认识以后的一年零一天,我们终于走到一起。真的,我就给她买了一双红线袜子 ,也就是一块钱,其他什么也没有买。当时双方经济仍十分困难,为了办结婚大事,为了过日子,有些事、有些东西不办不买也不行。我借了八十元钱,买了一个水勺(洋铁桶),一把斧子、大马勺、碗筷等,下余的钱大约有四五十块,让他们买些水果、瓜子、糖块,好在结婚典礼上用。银行办事处的那些小字辈和相处得不错的人,也都凑份子,为我们买了一些适用的东西。诸如闹表、铝锅、大镜子等等。因为给我们的那套房子是吉林铁合金厂的厂宅,所以一般家俱也都有,像大床、餐桌、木椅都一应俱全。你往床上看,就用我新买不久的单人床单铺着,幅面不够宽看上去不雅观,那不要紧,把我俩原来的被子叠成长条状,再往床里一堵,还真看不出来,蛮大方、新鲜的。结婚的那天晚上,我们的营业大厅里所有的办公桌排成一溜,两边可以坐双方的亲朋。晚上六点多钟,龙潭办事处工会和出纳股的同志,乘坐公共汽车将王淑兰送到了我们办事处。婚礼开始以后,无非是双方有关领导致词,介绍人、证婚人讲话,当事人介绍恋爱经过、共咬红绳垂吊下的苹果。八点多钟婚礼结束。等到他们护送我们回到六里以外的新家时,时间已是九点多钟。因为那时候交通太困难了;车辆少不说,开车间隔的时间也长。 
结婚前,我没有告诉南方的所有亲人,结婚后才顺便告诉他们一下。同样,我俩结婚王淑兰事先也没 有告诉她大姐、大哥和弟弟 。父母知道情况,事先把他们珍藏了好几十年的一块《擅香》香皂送给了我们,我们非常高兴。 
我们当时住的这套房子,完全是按苏联的图纸修建的。按照原来的设计 ,这套单元房是给苏联专家设计的 , 单元内有客厅 、卧室、储藏室三间 ,另有厨房 、厕所 。后来 ,由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他们撕毁合同,专家也不来了。这样,单元房改由三家住,我们住最小的储藏间,面积12平方米。三家共用一个厨房(有三个灶眼 ) 、厕所 ,实在有些不便 。但我们很满意,这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大概是1965年,文革前她父母从海龙镇搬往黑龙江省绥化镇,路经吉林市停留期间,她老爸一再跟我们说,千万不要把这个房子给弄丢了,他说以后还要来住。要按照现在的目光看,哪里是往房呀,狗窝都不如。如果老人还在世,再看看他们现在的住处,不知又该有什么新的感慨。 
我们就在吉林铁合金厂机场住宅16栋21号,有了咱们的大孩子汤晓昀。在临产前,为了安全起见,王淑兰提前回到她娘家——黑龙江省绥化镇。因为父母都在身边,她大弟又是一名大夫, 办事比较方便,所以我焦急地等着他们的来信。报喜的信终于来了,那是晓昀他姥爷执的笔。晓昀是1966年阴历六月初六出生。他姥爷一再说 :这是弄璋之喜呀 !王淑兰的父亲有些重男轻女 , 姑娘生个男孩,喜兴之情处处溢于言表。 
在这个小屋子里,我们过着清贫而实实在在的生活,有着无数的艰辛与欢乐。在这个小屋里,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也有过无数次争吵和不快,但都在各自宽容的谅解中,逐渐化解和好如初。特别是晓昀的出生给了我们带来极大的乐趣。他的出生、喜人的成长,都有痛苦和烦恼,但更多的都是乐趣,那是长久撕磨在一起,由于情感的升华带来的最大欢乐 。以后 , 我们因故搬了一次家 ,那是15栋21号,是二楼楼层 , 其它都一样 。 在那个小屋生下老二汤海涛,一直到下乡走“五·七”道路。我们家三个孩子,真正在吉林市出生的就数老二汤海涛。老大在吉林市孕育,在黑龙江浽化镇来到人世。老三汤晓勤(女 ),完完整整地生育在永吉县蒐登站公社季家二队,那时我们正在那里插队,走光辉的“五·七”道路。
文革不文武斗成风坏了江山社稷 
第二十六章 
搞与不搞史无前例已成过眼烟云 


从1963年起,由《解放军报》发起,搞突出政治大讨论。在中国,这可以算作一大发明。因为作为一个军队,专门倡导一项大的政治动作,古往今来实在不多。但用毛泽东思想武装的人民军队,可以例外。三年困难时期,那个时候没有搞这项运动,到不是没有必要搞;全民成天都研究吃的、为吃不饱肚子发愁,你要坚持主张非这么办,其效果也是里外两层皮的事,可想而知。人的精神头也不比困难时期了,这个时候搞突出政治大讨论,在调整经济的同时再调整一下人们松散的思想 ,至关重要 。与此同时 , 在道路问题上,我们也针对苏联赫鲁晓夫修正主义路线,展开了针锋相对的斗争,其言词之激烈、我方论战在时间上的持久,可以说都是空前绝后的。也看出以毛泽东同志为首的党中央用心之所在;我们今天反修,除了履行国际主义义务之外,同时也是避免在国内产生修正主义的根本需要 。 像当时在国内搞的突出政治大讨论 , 如果就事论事,为了最终的共产主义事业 ,怎么解释 ,都可以讲得通 。以我看,实际上它根本目的是在于通过这项群众活动,最终提高全民的政治敏锐度,从而准备迎接一项更大、更艰巨的政治斗争——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现在回过头看一看,确实是这么档子事!可是,当时谁也看不清,运动究竟能朝那个方面发展。它不像“ 三、五反 ”,也不像反右斗争 ,因为那些斗争目标明确 ,依靠谁、反对什么、最终怎么处置,都有明确规定,就像反右斗争,连右派人数确定的百分比,也是有案可查的,无非是不向群众公开罢了。 
现在看来,毛泽东主席的决心和魄力是实在够大的。时间也不算长,就把全国七亿人民都调动起来了。就说我们当时八十万人口的吉林市,不也意气风发地参与其中吗?写大字报、开各种会议,口诛笔伐中国最大的走资派。可是我们知道什么呀?反正是毛主席挥手我前进,革命路上不停留,跟着毛主席继续革命!事态的发展是,北京高层有最大的走资派,省里党政部门也有为数不少的走资派,市地概不能外,也有为数众多的“一小撮”,下边工矿企业、机关单位,那里没有“黑帮”“狗腿子”和“孝子贤孙”呀!这么一看,中国的文化大革命还真值得一搞,否则国家要改变颜色,有这些人做基础 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江山变色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吗?毛主席英明!毛主席是通天的万岁爷!伟大、神奇,怎么讚美他老人家,也不为过。随着事态的发展,那些被打倒的干部,绝大多数都又陆续站了起来,有的还结合到三结合的革委会中去了。难怪那些曾经被打倒的“走资派”中,有些人耿耿于怀;文革中被斗得死去活来,尔今又什么事都没有了,这叫什么呀?老百姓被弄得一头雾水,云山雾罩不知其所以然。毛主席他老人家又指示了:要继续革命………,要接受群众运动的洗礼,………,再过三五年还会搞第二次、第三次文化大革命!……得,有人在当时曾戏称 ,这是中国游戏式的革命。有好心者说,你是活腻味了,不要命啦!他说,你知道中国有多少干部惨死在文化大革命中,你知道吗?听者当然不知。但,革命一辈子最终冤死在大好形势下的群众之手,谁该负有这个责呀?大家都以为,这与伟大领袖毛主席无关,是下边那些被指使的 “ 造反派”,他们利欲熏心、想抢班夺权,才下此毒手所致。 
文化大革命前期,是全体革命群众斗“走资派”,文革中期是两派革命群众互相指责,唇枪舌战,高音喇叭巨响于街头,以至最后发展到棍上见,石块横飞,枪炮轰鸣,死伤者难以数计。这是干啥呀?双方都坦然相告:为了捍卫伟大毛泽东思想,为了社会主义中国的江山永不变色 ,我们虽死犹荣 ! 于是 ,又按照毛主席有关“大联合”、“抓革命、促生产”的重要指示,在解放军支“左”部队的调停下,才好不容易停止了内战。文化大革命时期,局势相对稳定以后,要算总帐了,那些原本是文化革命主力的人群,你的言行也要经受洗礼,思想也要提高,为了名正言顺,那叫做“清理阶级队伍”。听听这个词,也够吓人的。起码说,在群众队伍中,也要有被清理的对象。这在理论上看,并无可非议。但实际操作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实际情况是:已经掌握实权的那一派,利用自己手中掌握的人事档案资料大权 , 私下向有关群众散发原对立面主要人物的历史疵点和早已解决的历史问题。于是,不数日单位大字报就铺天盖地掛出来,什么日伪工头、土匪、变节分子、中统特务、漏网地主等等都出来了,于是勒令他们向革命群众低头认罪、交待罪行。我们那个 120 人左右的单位 ,也不例外 。昨日还是工作好友 , 革命同志,今天就成了人民的罪人,不耻于人类的狗屎堆。于是,每天早晚两次,这些“黑帮份子”颈子上掛着冠以罪名的大黑牌子,低头向群众陈述自己的“罪行”,向毛主席、向群众请罪。有时,在现场为了杀鸡给猴看,那些造反派还会冷眼看、瞪双眼、伸手掌、尽情搧,把有些“黑帮”份子打得站立不稳,东倒西歪、鬼哭狼嚎。有时,在现场还搞“戏斗”。造反派看守叫出其中一个被揪者:老×,你去开导开导×××!“是!”其人应声走出队列,走到要被他开导的对象前 ,面无表情但又百无聊赖地问 :×××, 你最近表现怎么样?被问的人当然不敢说表现好。答道:表现不好:“表现不好怎么办啊?”问者继续逼问。那就开导开导。于是接下来,发问的那个人,就毫不留情地抡园了手掌,向被问人的脸上狠狠地打去,直打得鼻口出血,嘴巴血腫。这些人,我想他们当时心里都在流着血,好惨啊!也许,昨天他就是一个被别人狠狠袭击过的人。这是什么呀?法西斯强盗行为!但是,当事人和在场的群众谁敢吭声?当时,社会上有这么一种说法,叫做 :好人打好人 ,误会 ;坏人打好人,反攻倒算 ;好人打坏人,活该 !据说 ,还是相当一级领导指示的。在这股思想支配下,武斗风层出不穷;从原来的派斗到如今对“ 阶级敌人 ”新的斗争 。那时的中国不倡导民主 、人权;只坚持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下的无产阶级专政。打人、特别是打坏人,那是革命行为。那时,办事处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储蓄员名叫孙文令,在日伪时期曾在日本把持的煤矿“勤劳奉事”(煤矿的职员或工头),解放以后早已向组织交待,并早已记录在案。在这次“清理阶级队伍”的斗争中,他被办事处专政组揪了出来,让他交代那个时候他是如何残害革命矿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曾在日本统治时期的煤矿上统治过工人,没有罪行绝对不可能,而且应该是残害工人致死的罪行 。调子定下了 ,于是大会斗 ,小会批 ,没完没了;而且每一次批斗,除了吓唬人的口号,就是大打出手。开始是打嘴巴子,继而是木棍、木条、皮鞭加身,最后让他站到反放的小方橙上 , 四个腿朝上 ,让他站到板橙腿上 。这个人本来身体就不好 ,再经过这几天折腾 ,身子虚弱尤加 ,好不容易爬上去 、刚站稳,又让他交待问题;交代了,又说人家不老实,于是又被那些打人“专家”狠狠打落下来。我们科的记帐员刘满屯和同城票据交换员王双友(文革后改名王立新)是一对没有头脑转业军人,出于一个恨字,恨他不坦白交代问题,故而乱打一气。后来,这个孙文令同志 ,实在熬不过他们没完没了的毒打 ,于是投江身杀 。 大家认为,他的死是实在太冤了。怎么着也是死,还不如跳江一了百了。文革后期,市行给该同志平反,并给赔偿金,让他的女儿接班在银行工作。当时,那些造反成性的人都说:像这个早已定了性的“死老虎”你整他干啥,人家文化大革期间一没有搞串联、二没有参加任何造反派组织,一个心思工作、促生产,但却落得这种下场 。还真不要说,我们办事处的老“运动员”,像张牧伊一类的同志,就是国民党时期的历史问题,此次虽也被揪出,但没有触动,原因是这些人老实 ,态度好 , 平时没有得罪任何造反派 ,而且工作都不错,是业务骨干。但对另外一些与现在掌权的这些头头们原来有过摩擦和正面“斗争”的人,这次可惨了。贫农出身、共产党员等金字护身符,都失去了作用,在那些造派看来,也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也!我们办事处有一位校级转业军官,名叫付学志,转业以后大部份时间在办事处储蓄专业工作。文化大革命后,他参加了办事处少数派造反组织,与当时吉林市的“保皇派”组织革命造反委员会(简称“造委会”)相抗衡。虽然他不是这个造反组织里的头头,但在清理阶级队伍期间,他也跑不了被揪斗的命运。原“造反派”的头头们认为,他不是头头、胜似头头,他是那个造反组织的幕后策划人,不抓住他,不收拾他那能解心头这口恶气!于是以他的妻子是额满、颧骨高的越南人、有特嫌为由,并以其他莫须有的罪名将其揪出。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办事处专政组揪付学志的目的,依大家私下的看法,只有一个:疯狂的政治报复!用在付学志身上唯一的办法是:狠狠地打。大概是1967年的秋天,这天下午专政组的成员之一马俊山同志,此人平时有胃病,性情平和,待人也不错。下午上班前,他派人把付学志同志叫到出纳科东墙旁站好,他走过去时也没看见什么异样的情绪。当小马站到付学志对面时 , 只听突然高声喝问:付学志,你知道自己的罪行吗 ?“我没有什么罪行 ” 。老付平和回答 。此时 ,只见马俊山二话没说,气的脸色铁青,伸出手掌在付学志脸上重重地左右开弓,并骂道:他妈的,我让你不知道,让你不知道!直打得自己没有劲才住手为止。此时的付学志,嘴里、鼻子里都淌出了红红的鲜血,但一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一动没动,一声没响。 
文化大革命期间 , 我没有参加任何造反派组织 , 一心搞好工作。当然,自己心里有数:谁好、谁劣,但不敢,也不能表态。像我这样出身的人,如果参加我心目中的造反派组织,最终不给打死也要去一层皮 , 我何苦自找这个麻烦呢 ? 他们叫我们这帮子人为“消遥派”。什么“消遥派”,消遥派不消遥,心里难受着呢!可难受自己也得忍着。我们家王淑兰参加了少数派的造反组织,因为是小喽啰,是扛旗打伞、摇旗呐喊的,以后一概没有追究。只是做了一个简单鉴定 (当然不怎么好 ),就完事了 。据说,这份充满派性味道的材料,始终也没入档。 
使人十辈子也难以忘怀的文化大革命,终于终结了。上层屈死了无数功可盖世的革命元老,下边也牺牲了几万、几十万、上百万的无辜百姓。这个教训本身就够惨痛的。痛定抚额沉思:应该说,这么一个成熟的共产党,而且老百姓也认为其为伟大、光荣、正确的党呀!为何会在它发展的顶峰时期,出现如此大的纰漏?但是,大家都知道,根子就在一个人,就在全民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的伟大领袖毛主席。这次行动也实在具有超乎寻常的胆识和无产阶级伟大政治家的非凡魄力 ,非此 ,谁敢领导 、 发动这次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除非有像彭德怀大将军那样不怕被拉下马的勇气,否则有谁能向毛泽东同志直言谏诤?可是结果呢,彭大将军在芦山会议上 ,因为忠心耿耿的万言书招致灭顶 。联想反右 , 反右倾运动,给少数好心人的教训,并触及那些后来人,其负面效应大约在80%以上。 
在邓小平同志主持中央工作以后,中共中央对中国的文化大革命做了洽如其氛的评价,并作出相应的决议,邓小平同志等老一代革命家,也对毛泽东同志的革命一生,做出了“三七开”的公允评价。诚然,毛泽东同志在文革中前期的所为,是应该受到严厉批判和清算的,但念及他老人家一生的功绩,特别是在文革后期他发现由于“四人帮”的插手,使中国问题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复杂,他做出了正确的取舍,重新启用邓小平,并认真扼制了“四人帮”的罪恶行径 , 才使中国逐渐走向光明 。否则 ,那会有今天中国的繁荣、富强? 
有时我会按卷沉思:一个绝顶聪敏的革命家,为什么最终只要可悲的三七开,而不要更加辉煌的100%呢? 
03.8.30上午 






好口碑奔农村为的是建设红色根据地 
第二十七章 
坏下情插队人碰到了“铁将军”把守大门 


文革后期清理阶级队伍的一项重头戏,是对所有职工的家庭出身 、政治背景等问题 ,进行拉网式的外调内查 。 我们当然不能例外,好在都是颓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我从来也没隐瞒过,查了一通顺利通过 。 王淑兰的外调让他们跑了不少地方 , 她老家武安,生长学习地海龙镇、父母现住地黑龙江绥化镇,最后她的家庭成份结论是:地主兼资本家。一日,办事处的政工干部找到她,向她介绍情况,并令其在调查认定书上签字划押。她说:那时我小,什么情况也不清楚,我签啥字呀!最终,她也没有给签那个字。事后,王淑兰给我说过此事;要说资本家还差不离,那时他们家在沈阳 、抚顺、山城镇 、海龙镇一线,共开设十二处“ 永顺常 ”国药铺。而地主一说,她不认同:武安老家可能有过一些土地,但长期交别人使用,产权关系早就不知怎么样了,还谈什么地主!真是无稽之谈。可是,当时人家嘴大,你又有什么办法。 
1968年下半年,在毛主席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指示发表以后,广大干部也要按照毛主席的指示,走光辉的“五·七”道路,到农村插队落户。那时,毛主席的指示就好比万岁爷的圣旨一般,人人都得照办。市行做了动员报告以后,全行职工就向远在北京紫禁城内的毛主席大表忠心,一时间,又一茬表忠心的大字报犹如雨后春笋般,展现在办事处所有可以利用的空间:毛主席挥手我昂首,永远跟着毛主席走;毛主席挥手我前进,革命路上不松劲;毛主席指示记心头,扎根农村好风流!其实,这字里行间流露的是文革遗风——老一套,搞搞形式、走走过场。要真的给你轮上,让你下农村当“屯二迷糊”,你非得抹鼻子不可。我们俩早有准备:此次下乡非我莫属 !原因嘛 ,加料的成份 ,文革又不够好的表现( 他们认为的),我们不下谁下?为了让大家都受到教育,写大字报还不算,还得写专门的下乡申请书。 
事情很快就定下来了。经过个人申请,办事处审议上报,市行批准这些程序,于是召开全处职工大会,发布首批奔赴农村建设反修 、防修社会主义红色革命根据人员名单 ,计有 : 会计科汤锦煌( 高成份 ),张牧伊( 国民时期职员 )、 关惠卿 ( 伪满时期职员)、松江分理处王淑兰( 高成份 )、储蓄科扬杰林 ( 国民党军官)、吴柏林(国民党军统特务)、孤店子分理处张德明(办事处革委会三结合成员)等十多人。要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知道,下边的拥护者都用这些人去建设农村红色革命根据地,他的鼻子还不得气歪了呀。可是,把话拉回来说,谁又能真正理解他老人家最高指示的真正意义所在呀?到是把这些人搁置在农村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在广大贫下中农的监督之下,做一个老老实实的顺民、了却此生也就罢了。想到此处,再对照无产阶级专政的革命理论,想想此次下乡,也就心地坦然了。于是,也在心底里解嘲地喊着:我们不下谁下!我们不走谁走!我们走得光荣! 那么,其中为什么还有成份好 、现任领导班子成员也在其中呢 ? 比如张德明 ,该如何解释?其实,这也说得通,如果在这个下乡长长的 “ 五·七 ” 大军中,百分之百都是出身和历史上有问题的人,那更能招致无端的非议和指责。你们看“五·七”大军也是左、中、右三结合的队伍,并非清一色。而具体到张德明身上,此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工作上又马马虎虎,实在是一个庸才,其所以能结合到革委会,无非是自己出身好,文革中站队加入造反派组织时又蒙对了,在组建革委会时考虑了所在的分理处没有一个代表也不行,矬子里头拔大个,就他了。而且选他下乡,该人忠厚、老实、不会提异议、给领导带来新的麻烦。这帮决策者用心之良苦,也可见一斑。而张德明自己,心里明镜似的;他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只好打碎牙往自己肚里咽,领导干部带头下乡走“五·七”! 
于是,全吉林市人民银行系统,在市职工俱乐部召开一千多人参加的欢送大会,革委会军代表讲话、工代会代表讲话,下放人员代表讲话 , 这个代表就是我们家的王大胆王淑兰 。 只见她大大方方 , 不卑不亢地站在讲台前 , 面对一千多个怀着复杂心情的与会者,手拿经我起草,又经两级革委会审查的讲稿,情绪稳定,字正腔圆 , 豪情迸发地表了忠心和决心 , 也不知真的是讲稿感染了大家,间或是对一个末途人的同情,讲话的结束,台下便是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如其说是对我们这种行为褒奖,还不如说是对我不久离开吉林市、奔向未知乡村的贱行,更为洽当一些。这以后,你只要交出户口本,你的一切革命行动都已经结束了 。相比与个别有些顾虑的人 , 他们一时不愿下乡 , 所以迟迟不交出吉林市的户口本。在我们身上磨牙的时间比他们要少得多,人家都已经让你“光荣”去了,你还赖在这儿干啥 ?晚走要比早走被动,被动地走要比主动地走困难;起码人家的脸色你得看,难听的话你得听,何苦来着? 
1970 年1 月28 日,那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这一天,全市银行系统所有下放农村插队落户的干部,都在今天出发。与欢送大会那天相比,今天太冷清了,除了办事处压车人员和司机而外,没有一个人到家相送。在这几天前,到我们家送行的同志也寥寥无几;看似光荣之举,其实是“ 瘟神 ”转位 ,此景也在情理之中 、预料之内。这一天天气特别冷,正是三九打骂不走的节气。王淑兰领着两个孩子坐在驾驶室内,我和办事处那位压车的,就站在敞蓬大解放卡车的车箱上。我们俩也没有什么东西,衣被行囊、外加几梨筐块煤和一个木箱,平平的还不到半车。那年,我们大孩子五岁,老二刚出生还到三个月。由于生活的艰辛 , 再加营养跟不上 , 王淑兰的奶水根本不能满足老二生存的需要,出生以后主要靠冲奶粉维持 。 车到永吉县蒐登站公社以后 , 我们老王赶快找开水给孩子冲奶。按说,这时大小队专门迎接我们的人,也该到场等候了。结果一个大队也没来,于是公社办公室的同志赶快手摇话机,通知相关大队。可巧,有位季家二队的老贫协张祥同志,那天他到站上办年货,他说能为我们带路。他说,汽车走西大壕路好走,结果车下道不久就被大雪坑给误住了。后来,费了好大劲汽车才撬了出来;冻的大人脚冷的生疼,把小孩子冻的哇哇直叫。汽车又返回公社,正在观望之际,张祥同志在车上高声喊,说是他们小队派马车接我们来了。经研究,说是汽车根本开不进去,只好先缷车再装上马车进屯。好在东西不多,七手八脚不一会就完成任务。顶班的车老板子叫闫伯臣,鞭子一摇“驾”的一声,就沿着高低不平、坑坑哇哇的旧车辙,压着只有在三九天才能听到车压雪地咯吱吱清脆的响声。也就是四十分钟的功夫,马车到了季家二队。看热闹的人到不少,都全着冬装,手插在棉衣袖内,不停地跺着双脚看“西洋镜”。按原来安排,车子赶到董岳华家门前。当时既不知道是队长还是打头的( 农村干活的领班 ),进屋门以后一眨眼功夫又出来了 , 并骂道:×他爹的,董岳华这小子家是铁将军把门、锁当家——家里没人 。 看来 ,人家是不愿意和我们在一个屋凑合 ,所以才不打照面的。后来,又看见他们几个人在一起嘀咕了一会,最后决定让我到刚才赶马车的小老板闫伯臣家落户,那是生产队第二趟房的村东第一家。这家户主叫闫老九,大家俗称他九先,不到五十岁年纪,中等以上身材,眼睛不太好,走起路来看似打晃。听说他原来也是农村的庄稼把式,不爱说话,照他老伴的话说,是个不打不吭声的闷头鸡,主要的还是因为他是地主出身,在农村是属于灰土暴脸又不光鲜的一类。他老伴姓什么,叫什么真不知道,屯里都叫她九先他家里的,小字辈的叫她闫嫂、大娘什么的,后来我们也这么入乡随俗地叫着。这个女人说道多,两层薄薄嘴皮子要嘚啵起来,直冒吐沫星子,看起来原本也不是什么省神的灯,家里除了闫伯臣以外,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小芹。闫伯臣这个孩子老实厚道,干活又不藏奸,跟别人说话不笑不开口,按当地人的说法,挺黏人的。这户人家两间草房,东屋是厨房,西边是住房,南北两铺大炕,中间还有一米多宽的空闲地场。正房右前方还有一个下屋。 
按说呢,我们也不太愿意在这样条件的家庭住,事到如此也没有办法,原来那一家又不接纳我们,让我们吃闭门羹,也只好先迁就是了。生产队那些人见我们下来以后四处无助有些担忧,可能是生产队长的意见 , 出于同情 , 立马让闫伯臣到场院给拉些高梁挠子、豆秸一类的烧柴,这大冷的天要是不烧炕,实在挺不过去。在下乡前的通气会上,具体搞联络的同志向我介绍说,农村广大贫下中农热切地期盼“五·七”干部下乡,并胡吹六哨地说什么,如果下乡后发现那一点有闪失,你就拿他试问。当时办事处的领导,也拍着胸脯保证:让每一个下乡干部都能做到“三热呼”——接待热呼、火炕热呼、饭菜热呼。对于我们家来说,这“三热呼”变成三凉;没有人管第一顿的接待饭,那有热菜热饭可言?这就是他们吹呼的所谓“三热呼”,也是他们骗人尽快下乡的损招。真的,我们没有在乎这些 , 已经是下乡的人了 , 今后遇到的可能比这些更险恶 、更困难。在安排下乡干部具体去向和后续工作时,这些已经被确定走“五·七”道路的人,原来真怕派性作怪,具体安排时出偏差,我们建议这些同志必须是作风正派、办事公正的人,最好是他们家原来就在农村住过,知道其中的甘苦。最后,办事处革委会接受了我们的意见,派了我们认为满意的同志。结果,在我们季家二队,却出现了这档子事。你看,这人真没法说! 
在下乡前半年多的时间里 ,我的胃一直不好 ,吃了硬的 、不好消化的饮食,胃疼的就不行。多亏王淑兰将养、照顾我,才不至有坏的发展。这次下乡轮到我们家头上 ,用什么衡量都是应该应份的事 ,不该有什么想法 。可是 ,不管怎么说 , 也不是一件遭人喜罕的事,心中时不时产生的烦恼,也实在让原本不健康的肠胃,此时又多了一些负面影响。承老闫家的情,我们老二可以放在他们家的热炕上。可怜的老大,到了这么一个恶劣的地方,什么精神也没有了,跟在他妈左右审视、猜测着这里的一切。中午十二点以前,王淑兰捍好了面条,点着了北炕外边的那口大锅。结果因为那盘炕长期没烧,又加上耗子把炕里的烟道给弄堵了,炕面又四处漏风,灶堂里的火不往里走,不仅外边烧火做饭的人呛的张不开嘴,里屋也是四外冒烟,大人孩子那里受得了?总算把面条做好了,我吃了几口就再吃不下去了。我跟闫伯臣说,麻烦你跟队长说一声,看看这铺炕能否给简单通一下,要不实在不行了。到了下午两点多钟,原来吃的那几口面条 , 又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 。 王淑兰问我怎么样。我说,可能上点儿火,过几天就会好的。白天还算可以,屋里虽有一个刚下了十来个崽子的老母猪,外加一条狗,但人总还可在外屋或外边活动活动;到晚上不行了,人都回家了,东北冬天睡得早 ,晚上七点来钟 ,人家拉上炕沿上方的慢帐就入睡了 。 我则不行 ,在正常情况下 ,如果换一个新床 ,头三天肯定睡不踏实 ,而今,对面炕上有打呼的,地下老母猪哼哼、小猪崽吱吱叫,那条败家的狗,只要远处有狗叫唤,它也凑热闹地响应几声,这那能再睡觉呀?起码我不行。王淑兰也实在太累了,她轻轻地烀上了。随着时间的推移 , 人的适应能力也在逐渐加强 , 孩子不怕狗和老母猪了,晚上我也能睡上四五个小时觉了。可是,唯一没有改变是,每天下午两点多钟,我定会将早上吃的饭,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这一天两天的还可以,这四五天都是如此,王淑兰着急了。她问我:要不咱们到市里的医院去看一下?我安慰她说,除了吐,我没有其它症状,也许是水土不服呢?“没事?”我答:放一百个宽心,什么事也没有的! 
季家二队这个地方原名叫季家坟,是个穷地方,每年棒劳力和随大流的劳力 ,日工分值大约在一角钱上下 , 一年下来靠自己劳动力能把口粮领回家的人,全屯也只有不到十户人家,下余十多户人家粮还得吃,只能靠增加对生产队的“三角债”这么维持着。因为队里穷,每年在所种粮食品种上算计国家,每年以种“夹谷稗 ”为大宗 ,因为稗子是草 , 而草是没有征购粮任务的 。其实,这个“夹谷稗”也有讲究,其中谷与稗的比例多大,这也是一门学问。反正一般是谷多稗少 。 那时 , 我有机会嚐了几口用这种粮食捞的饭,看颜色黄中透白,吃到嘴里松软岗香;用饭汤熬的菜吃起来更是有滋有味,别有情趣 。另外 ,谷稗草抗烂 ,是苫草房上好的原料,当时每斤能卖一角钱,与玉米面一个价。因为这个生产队穷,所以水井很少;一口在生产队饲养所,另一口在屯西何老疙瘩他们家门前。我们住的那个地方,这两口井都够不上,所以只好担着水桶,翻过大壕楞子,到壕外小河里破冰取水,一担水一个来回半里路。 
身体逐渐好了起来,王淑兰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我在这里正通过各种渠道 , 了解 、 熟悉屯里的诸多情况和大队的人员情况。有时,我会站在大壕上,看着蒐登站的那座白雪皑皑的东山,心里在默问自己:老汤,这里就是未来身埋黄土的之处么? 


季家坟生产队穷环境恶劣 
第二十八章 
插队人初来乍到入伙务农 


从蒐登站公社,凭腿量到季家二队,也只有四十多分钟的路。去小队的路,多是人走车碾形成的毛毛道,没有正形。那时汽车根本进不去。本来是近在眼前的村落,还真有点儿可望不可及。如果一个陌生的人问:从公社的吉长公路算起,走到季家二队要多少分钟 ,一般会答 :三十多分钟 。实际走起来得四十多分钟 ,如遇下雨,一个小时也未必能到达。这条路实在是太难走了。屯子的南侧 ,被一条小小的季节性河流— —蒐登河所横埂着。你不要小看这条河,在南山那座胖头沟水库没有建成前,一到雨季,这个季家坟经常是一片泽国。后来,为了防止水患,在二队西、南、东、三面建成了底宽五米 、高二米 、顶宽两米多的大土围子 , 群众俗称大壕(本应叫大堤、壕是深沟一类才是)。这么一来,汛期能挡住南来的洪水 ,确保一时的平安 。1971 年秋 ,南山的胖头沟水库峻工以后,这种顾虑才得以消除。大壕的作用渐淡了,然而它终不能挥去二队这片怕涝不怕旱、涝洼地给人们深深的印记。每到雨季,出入二队是很大的难题。平时,文静得像少女般温柔的蒐登河,几尺宽的水面,清可见底的河水,实在可爱,可是一到汛期,虽有水库大堤阻拦,顺山流下来的雨水,也使这条河顿时宽达二丈,浑濁的河水像脱缰的野马,狂啸着奔向北方。你要是有急事需要在此时出屯 ,那就难了。不错,生产队为了方便雨季时人员出入,就在饲养所南面的河上,用柞树杆子架起一座简易人行桥。这个桥高约三米,宽约五十公分,靠东侧那面,加高修了一个人行扶手。这样的桥,本来是在半水期与枯水期之间的九、十 、十一 月方便行人用的 。这个时候水不大,但也不能趟水过河,走这座小桥,心安理得,悠哉悠哉得很 。汛期不同了,你走在晃晃悠悠的木桥上,下而咆哮的河水,如果不小心掉了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年轻人胆大的,上桥后那是艺高人胆大,蹭蹭几步就蹿过去了。胆子稍微小一点的人,那是手扶拦杆、小心翼翼地摸过去。再有胆更小者,又实在必须过河,那就爬俯伏着身子,眼看着前方爬过去,真是胆战心惊,每次过桥都是一次 严峻的考验 。另外 ,季家的井水也实在不敢恭维 。由于穷打不起深井,而那两口对群众说来并不十分方便的小井,糟糕的是水质太差。水刚从井里打上来,看上去一切正常,可是只要再过两个小时,你再看那缸井水,不仅味道奇腥,颜色还发红,水面上还浮着一层像汽油一样的飘浮物 ,真不好喝 。 不好喝你也得喝,因为没有其他更正常、安全的水源。人们为这种水起了一个听似美妙的名字——锈水。来到季家二队,听的、看的,从家里到家外,都是叫人揪心的事,前景堪忧啊。当初,全家选择这个地方,认为地处平原,交通方便,又是产粮区,将来国家真的按照“第一年全发(工资),第二年补差,第三年自挣自花”的政策来对待我们,那时混个活口、维持像社员的最低生活,还是不成问题的吧?那知这个地方这么穷 ,对自己的选择有些上火 。先干着看吧 ,也许最穷的地方 , 将来是很有发展空间的宝地,那也未可知。 
1970年二月末、三月初,过完了春节生产队也该鼓堆上工了。我找到生产队长马清 ,一个五十多岁农村汉子 , 我说 :给我派活吧 ,下来快两个月了 , 虽说是带工资插队落户 ,其实也是新社员了!“身体好啦,能顶住呀?”我说,身体没事,锻练锻练就好了 。“ 那也中,明儿早饭后大伙儿一块去刨过圈粪吧!”事情这么定下来了。晚上我告诉王淑兰,明天生产队刨粪,我也参加,让她给我捞碗米饭,干起活来能抗住饿。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左右,十来个身穿棉衣裤、头戴狗皮帽、腰系粗布带,脚穿棉水乌拉(一种棉胶鞋),双手戴着用细布绳拴在一起的手扪子(棉手套),那个细布绳就掛在脖子上,就这么一伙灰拉巴黜、懒懒散散、无精打彩的人一起,都走到生产队饲养所前的那个堆粪场上,等待打头的发话开干。这些粪都是头年生产队的牛马粪,马倌每天从牛马厩内清理出来堆积在一起,为了保证积肥的质量,在积肥时还随时加入适量的干土 ,以保证这些肥能沤出好的质量 。在南方 , 清理堆肥方便多了,来人装入筐挑走就是了。东北不行,经过一冬的冻结,那些土粪肥冻的既硬实又筋道,想撼动它并不那么简单。而且这项刨粪的工作,必须在春耕前搞完,用马车把它送到地里。以后,这些冻土粪经过春天的阳光一晒,就都酥松了,正好耕地种田。十多个人,三把大镐大家轮翻干。在农村冬天刨粪是一项重体力活 ,但里边也有窍门可找。反正你得卖力气,否则那冻得坚如盘石似的粪土,你休想叫它掉一块渣儿。轮到我干的时候,那些轮休的主(儿)们都来了精神,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想看一看我是不是干活的那块料。论体力我到有一些,35岁的年纪,那是正当年。我抡园了大镐,使劲向粪堆刨去,连续就是三下。再看看粪堆,只有三个不在一处的白点子,粪土纹丝没动。这时有人说话了:嗨,有门,再刨它三十下管保能下来一块!老实巴交的打头的马倌马万昌见有人说风凉话,马上制止道:尽扯淡,有功程(时间)你帮帮人家,说那些有啥用项。他们说话那功夫,我又用力刨了五六大镐,粪土依然是稳如泰山,一点活动气都没有。这时,我浑身发热了,手掌也不自在了。就在这时,我们家房东小子闫伯臣抢上一步,夺过我手中的大镐 ,比划着给我说 :汤大哥,冬天刨土龙,主要是认准一个眼,靠镐头去震土,你东一下,西一下当然难刨动它,另外,当镐头落地前,你握镐把的手要马上松下来,要不的你那手抗不住震和磨!说到这他立马示范起来 ,高高举起 ,使劲往下刨 , 镐镐不离一个眼,崩得粪土大块掉。我折服了:蛮干不如巧干啊!这时,小闫子把大镐交给别人轮着干,于是抓过我的手问:大哥,看看手怎么样了?我摘下手套一看傻眼了:每一个手掌都鼓起了两三个紫红色的血泡。闫伯臣说:“家去吧,你们也不指工分活着,先竭着,以后再干 ,日子长着呢 !”那怕不好吧 ,我有些固虑,今天又是第一天 。“回吧 ,我给马打头的说一下 ”。 下乡插队以后的第一次劳动 , 就这么以失败告终 ,自己觉得也非常窝火 ,这不是出师不利么?等以后我的手好了以后,生产队里的那条土粪龙,早已被刨完了。接着就是往地里送粪、撒粪,就等着春耕了。 
1970年的春天来得比较迟,都四月中旬了,一早一晚小河趟子里的冰碴( 儿 )仍然没有化尽,把一丝丝寒冷,仍留在毫无生气的大地上。按照省、市、县的要求,各生产队早该开犁播春了,可我们生产队长有个“老猪腰子”(主意):谷雨种大田,还有两三个节气呢,忙个啥 ?上头号召适时早种 ,关键是在“ 适时 ”这两个字上,具体执行起来就只提早种了,弄得下边无所适从。后来,小队长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被公社下来检查、指导春耕生产的公社党委付书记王刚发现了, 发现季家二队的春耕生产仍未“ 动称 ”( 开始干 ) , 就把队长马清叫来训开了:你以为春耕生产就是你们老马家自个的事呀,让你早种你怎就不当回子事呢?告诉你老马头,要是因为你影响公社整个春耕进程,到时我就拿你试问,把批判大会开到你季家二队 ,批判你破坏 “ 抓革命、促生产 !”你等着,我看你是马王爷六只眼,你目中无人,你等着,明天我还来!马清像被霜打完的茄子——蔫了,但嘴里还冒着沫子,追着王刚表态:王书记,明天一大早我们犁杖、耲耙一起下地,你就瞧好吧!再看王书记那辆自行车,早就没影(儿)了。 
第二天一大早,估摸也就是凌晨四点多钟,天刚麻花亮,生产队饲养所那片破犁头片就被敲得叮噹噹响,接着打头的又从屯西喊到屯东:出工了,上“大块地”耲高梁,到“王八盖”耲谷子啰 !这耲地可有说道,像玉米 、黄豆,只能在翻耕土地以后,在大垅上种上黄豆、玉米籽才算完事。而耲地一般是用去年的黄豆地茬口,先把土垅耲一个沟,接着摇耧的(或者是点葫芦)播上种子,这耲和耧都是配套进行的。两匹马后边,前边是耲,后边是耧(种谷子用点葫芦 , 由庄稼把式用小木棒敲击点葫芦 , 种子便从葫芦嘴里漏到地沟里),一气完成。一套工序由三人完成:驾驶两匹马的马倌,并兼管耲把,掌耧手(或点葫芦手)和踩隔子的。那天,我管种高梁的踩隔子。踩隔子工作比较简单,脚穿一双肥大的棉水乌拉 ,倒背双手 ,稳稳当当地跟在前边两个人后,用双脚把已经播完种子的土垅给踩实,使种子能很好的接受地气,尽快发芽成苗。这个活看似简单,像走路似的,但是你得认真,不能漏踩,否则土坷垃一漏风,小苗一露头用不了几天,就给春风吹干枯死了。那天,有三套人马在春播,两伙人种高梁,一伙人种谷子。我只干了两天,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在生产队干农活了。我们种的高梁,因为节气不到,早晚天气太冷,有霜冻,结果播下的种子,一接触土地的水份,就起身发胀,有了发牙的条件。可是早晚的低温,又把种子冻坏,最后形成粉子,都不能出芽。马清队长挺好兴的,让会计张永珍把情况报告大队并转告公社王刚副书记。过了十来天以后,才又毁地重种了一茬。 
我在季家二队,众多人干活的场面,我并没经历过。像铲地、割地、打场什么的,我一天也不没有摸过。就在种高梁踩隔子的第三天的一大早 ,家家户户的有线广播里 ,传来了公社的通知 :……,请季家二队的“五·七”战士汤锦煌同志,立即到公社“五·七”办公室报到,有工作安排!并连续广播了好几遍。 
在这以前,队里的社员把我们看作普通的下放户。原来在我们下乡的前一年,这个队也接受一户从其他城市遣送回籍的历史反革命左秀山 。 生产队的政治队长何名跃 , 把我们也和左秀山等同起来,在召开生产队“五类分子”开会训话时,把我也找去受教育去了。在公社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找到大队书记张洪杰,让他赶快消除影响。张洪杰很快找到何名跃,拉着他那张长长的脸训道:人家老汤是“五·七”干部,是建设新农村来了,怎么着,你给人家打入另类啦 ,浑整 !赶明儿给人家汤同志道个不是 !你是政治队长,今后说话、办事都不能脱纲、离线,记住没?这个刚从坦克部队复员的毛头小子,一再承认错误,大队书记这才收了话茬。 


03年9月2日上午


本文章来自 中国会馆http://huiguan.org.cn

这份报导的永久网址是: http://huiguan.org.cn/modules.php?name=News&file=article&sid=2007


贴出者为 Anonymous    贴出时间为 2010-03-19 15:42:01
[ 选择新的主题 | 添加文章 | 下一篇文章 | 上一篇文章 ]



相关分类文章相关主题文章
·南北流(四)
·源於一次對話
·南北流(三)
·兰州解放前的“德兴顺”金店
·兰州“柳合山堂”简介
·南北流(二)
·端午航海节话福州龙舟竞渡
·拉祜族已婚女子剃光头
·南北流(四)
·试论黔东南苗族刺绣艺术
·办事处、会馆是新闻媒体及通讯社的发源地
·甘肃的会馆古迹


guoguo (分数: 1)
由 django 与 2015-01-27 09:25:13
(使用者资讯 | 寄出讯息)
louis vuitton outlet [www.louis--vuitton.us"] burberry outlet [www.burberry-outlet.com.co"] oakley sunglasses [www.oakleysunglasses.us.com"] louis vuitton outlet [www.louis--vuitton.us"] moncler jackets [www.monclerjacketsoutlet.us.com"] coach outlet [www.coachfactorystoreonline.us.com"] marc jacobs outlet [www.marc--jacobs.com"] oakley sunglasses [www.oakleysunglasses.us.com"] ugg outlet [www.cheapuggssale.in.net"] retro 11 [jordan11.sellittodaywithebay.com"] coach outlet store online [www.coachfactoryoutletonline.eu.com"] ray ban wayfarer [www.rayban-sunglass.net"] nfl jerseys [www.cheap--nfljerseys.us.com"] louis vuitton [www.louisvuitton-lvoutlet.com"] ray ban aviators [www.ray-banoutlet.name"] timberland boots [timberland.officialfree.net"] ugg australia [www.ugg-boots.eu.com"] burberry handbags [www.burberry-outletus.name"] belstaff leather jacket [www.belstaff.name"] tory burch handbags [toryburchoutlet.stores.net.co"] kobe bryant shoes for sale [www.kobebryantshoes.name"] coach factory outlet [www.coach-outlet.us.com"] coach outlet online [www.coachfactoryoutletonline.eu.com"] christian louboutin sale [christianlouboutinoutlet.maximumguarantee.com"] michael kors outlet [www.michaelkorsoutletsales.eu.com"] coach factory outlet [www.coach-outlet.us.com"] canada goose sale [www.canada-gooseoutlet.cc"] michael kors outlet online [michaelkorsoutlet.new-letter.com"] coach factory [www.coach-factoryoutlet.us.org"] uggs outlet [uggs.uggaustralia.de.com"] toms outlet [cheaptoms.raleighdowntowner.co"] red christian louboutin [www.christianlouboutinsale.name"] red bottom christian louboutin [www.christian-louboutinoutlet.com.co"] ugg boots for women [www.cheapuggssale.in.net"] 阅览本评论的其余部份...



Re: System economical generic pills (分数: 1)
由 jianbin 与 2015-11-02 08:47:51
(使用者资讯 | 寄出讯息)
jianbin1102 nike free run uk [www.nikefreerunning.org.uk] michael kors uk [www.michaelkorsoutlet.org.uk] pandora outlet [www.pandora.eu.com] lululemon outlet [www.outletlululemon.us.com] louis vuitton outlet store [www.louisvuittonus.us.com] golden state warriors [www.warriorsjersey.com] louis vuitton outlet [www.louisvuittonhandbagsoutlet.co.uk] nike air max 90 [www.airmax90.us.com] canada goose sale [www.canadagoosecanada.com] ugg boots [www.uggbootscheap.in.net] true religion outlet,true religion jeans,true religion kids,true religion jeans sale,true religion jeans for men,true religion jacket,true religion sale [www.truereligionoutletstore.us.com] ralph lauren,ralph lauren uk,ralph lauren outlet,ralph lauren outlet online,polo ralph lauren outlet,ralph lauren polo [www.ralphlaurenoutletuk.org.uk] longchamp outlet online [www.longchampoutlet.name] ugg boots on sale [www.uggbootsonsale.in.net] supra footwear [www.suprashoes.us.com] canada goose sale [www.canadagoosecanada.com] abercrombie fitch [www.abercrombie-fitch.us.com] canada goose jackets [www.canada-gooseoutlet.us.com] louboutin uk [www.christianlouboutinoutlet.org.uk] lacoste polo [www.lacostepoloshirts.cc] nobis outlet [www.nobis.us.com] michael kors uk outlet [www.michaelkorshandbag.co.uk] hermes bags [www.hermesbags.co.uk] ray ban sale [www.raybansunglass.us.com] michael kors outlet store [www.michaelkorsoutletonlinestores.us.com] wedding dresses [www.weddingdressesoutlet.co.uk] michael kors outlet online [www.michaelkorsfactoryoutlets.in.net] washington redskins [www.washingtonredskinsjersey.com] christian louboutin shoes [www.christianlouboutinonline.us.com] san francisco 49ers [www.sanfrancisco49ersjerseys.us] tommy hilfiger outlet [www.tommyhilfigers.net] hollister shirts [www.hollistershirts.co.uk] nike huarache [www.nike-airhuarache.co.uk]

阅览本评论的其余部份...



Re: 南北流(五) (分数: 1)
由 ozaki399 与 2016-07-02 11:21:42
(使用者资讯 | 寄出讯息)
寶寶團拍 [goo.gl]
婚紗照 [goo.gl]
婚禮錄影 [goo.gl]
婚禮攝影 [goo.gl]
新娘秘書 [goo.gl] 
結婚包套 [goo.gl]
婚紗禮服 [goo.gl]
寵物攝影 [goo.gl] 
寵物寫真 [goo.gl]
兒童攝影 [goo.gl]
兒童寫真 [goo.gl]
寶寶攝影 [goo.gl] 
嬰兒攝影 [goo.gl]
藝術照 [goo.gl] 
孕婦寫真 [goo.gl]
孕婦照 [goo.gl]



Re: 南北流(五) (分数: 1)
由 WQ123 与 2016-09-05 16:31:05
(使用者资讯 | 寄出讯息)
true religion jeans women [www.truereligion-outlet.us.org], the north face outlet [www.tnf-jackets.us.com], north face [www.thenorth-face.ca], prada handbags [www.pradahandbags.net.co], longchamp handbags [www.longchamphandbagsoutlet.net], nike outlet [www.nike-factorys.us], gucci outlet [www.gucci-shoesoutlet.net], uggs outlet [www.uggs-store.com], chanel purses [www.coco-chanels.us.org], burberry handbags [www.burberry-outlet.uk], swarovski online [www.swarovski-online-shop.de], thomas sabo uk [www.cheapthomassabos.co.uk], mcm bags [www.mcm-bags.us.org], oakley vault [www.oakleyonline.us.com], timberland shoes [www.timberlandbootsoutlet.us.com], salvatore ferragamo [www.salvatoreferragamo.in.net], longchamp handbags [www.longchamphandbagsoutlet.net], nba jerseys [www.nba-jersey.us.com], bcbg max [www.bcbg-dresses.com], uggs on sale [uggboots.misblackfriday.com], boston celtics jerseys [celtics.nba-jersey.us.com], air max [www.nikeair-max.es], toms outlet [www.toms--outlet.com.co], huarache [www.nike-huarache.nl], polo ralph [www.ralphlaurenpolos.in.net], ray ban sunglasses [rayban.blackfridays.us.com], tory burch sale [www.tory-burchoutlet.net], jordans for sale [www.jordanrelease-dates.us.com], washington wizards jerseys [wizards.nba-jersey.us.com], gucci handbags [www.guccishoes.com.co], coach purses outlet online [www.coachoutletstore-online.com.co], new balance [www.newbalance.com.es], rolex [www.horloges-rolex.nl], basketball shoes [www.basketballshoes.com.co], thomas sabo [www.thomas-sabo.com.de], adidas [www.adidas-superstar.de], replica watches [www.rolex-watches.cc], 阅览本评论的其余部份...


相关的链结
· 更多相关的
· 新闻来源为 Anonymous


相关报道-- :
· 《东方龙》全集汇编完成,将正式出版
· 凤凰——图腾的产生与五彩的寓意 · 福建四座清真寺 · 川滇(滇川)公路为抗战作出巨大贡献 · 抚州商帮 · 北京粤东新馆与革命家 · 清真之国的枪与枪城
文章评分
平均分数: 0
投票: 0

请花一秒钟给这篇文章一个分数:

完美
非常好
好
一般
差

选项

 友善列印格式 友善列印格式




Copyright © 2011 www.huiguan.org.cn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中国会馆网 | 网站简介 | 网站地图 | 联系我们
(浏览本网主页,建议将电脑显示屏的分辨率调为1024*768)


You can syndicate our news using the file backend.php or ultramode.txt

HuiGuan Copyright © 2007 by TT. 本页产生时间: 0.07 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