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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馆名人: 狱中诞生的红孩子张燕林



狱中诞生的红孩子张燕林


                                                                         作者:汤锦程


张燕林与众不同的是他没有降临在医院的产房中,也不是诞生在温暖的家庭里,而是出生在阴暗潮湿的北京草岚子监狱中,他奇异的人生,就是从这个人间地狱中开始的。薄熙成曾抱着怀疑的口吻问张燕林道:“你父母亲怎么在监狱中生你啊?”是啊!这对谁来说都是不肯轻信的,但张燕林确实创造了历史的奇迹。


(一)监狱中诞生的红孩子

张燕林出生在监狱中原本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但如果我们了解了他的家庭背景后,这个现实就不足为怪了。张燕林的祖籍是陕西神木县,神木县古称“麟州”,明英宗正统8年(1453年)改称“神木”。神木县位于陕西省北部、晋陕蒙三省交界地带,因民族英雄杨继业家族世居于此,因而名闻全国。神木县历史悠久、资源丰富、交通便利,其经济实力位居陕西省第l位。张家是神木县的文武世家,张燕林的曾祖父张继忍靠运输起家,富冠乡里。但因天灾人祸,运输驼队因染瘟疫而死光,货物损失贻尽,家道中衰,被迫出典的祖屋“能忍堂”。

祖父张万福是位落魄秀才,因其精通中医,靠悬壶济世、艰苦奋斗赚了些钱;于是,祖父在神木县城关买下了一套门面房开了一家中药铺和“兴泰成”商号,由于张万福做生意讲诚信,经营有方,使张氏生意渐渐恢复,家道中兴,并赎回被父亲张继忍出典的祖屋“能忍堂”。张万福膝下有三个儿子,长子张学诚、次子张学静、三子张学纯。民国11年秋,张万福因货款被抢,又被座骥摔伤,不久去世后,依照家族传统,其长子张学诚继承了中药铺和祖产。张学诚掌管家业后,其为了避免家族受外人欺负,决定继续出资供二弟张学静读书,期盼其将来混个一官半职以庇护家族。于是,张学诚从祖产中拨出一笔学费,专供二弟张学静读书之用。

张学静字守仁、新农,生于清光绪31年(1905年),其自幼聪慧、性格活泼,颇富正义感。其在父亲的指导下读完经塾。民国10年(1921年),张学静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山西省立第一中学(改称“山西太原国民五中”);山西省立第一中学是一所具有着光荣革命传统学校,早期共产党人彭真、高君宇、王振翼、贺昌、王瀛、张叔平等都曾经在这里就读;所以,山西省立第一中学成为社会主义青年团、中国共产党在山西省最早的活动基地。张学静是一位博学多才、思想进步的青年,其受学校进步思潮的影响,积极参加学校中的进步学生运动,逐渐锻炼成为一代革命青年领袖。

民国15年(1925年),张学静高中毕业,其来到上海参加秘密革命活动,并于此参加了中国共产党。张学静奉命来到北京开展革命活动,其在此结识了共青团北京地委负责人安子文先生;安子文是陕西省子洲人,两位陕西老乡在革命道路上结成亲密的战友。张学静来京后考入北京中国大学(北京西单大木仓胡同,今教育部址)预科部,中国大学是孙中山先生于民国元年(1912年)北上京师主持南北和谈时亲手缔造的一所民办大学,黄兴、宋教仁、汤化龙等先后担任该校校长,因而使其成为全国著名的民办大学。张学静以学生身份为掩护,在学校中秘密开展革命活动,发展党的组织。

民国15年(1926年)暑假,张学静奉命回乡发展党团组织,经其介绍神木县立第一高小的贾拓夫等人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在张学静的支持下神木县立第一高小青年团支部成立,贾拓夫出任团支部书记。张学静先后在神木县建立了县工会、商民协会、学生联合会和农民协会,使神木县革命运动蓬蓬勃勃开展起来。张学静因在家乡开展革命活动而荒废了学业,大哥张学诚见二弟的理想追求与家中供他读书的初衷不符,因此断绝了对张学静的经济资助,使张学静在经济上陷入绝境。张学静完成家乡建党任务后返回北京,其为了减轻经济负担搬进了宣武区四川营路西免费食宿的延安会馆,并以此为基地开展革命工作。

民国15年(1926年),国共两党领导的广东革命政府决定出兵北伐完成统一中国大业,广东革命政府在苏联政府的经济、军事帮助下,成立了一支由10万人组成的北伐军,任命蒋介石为总司令。5月21日,共产党员叶挺率领的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独立团率先攻入湖南,由此拉开了北伐战争的序幕。北伐军势如破竹,一鼓作气攻占湖北武汉,彻底消灭了直系军阀吴佩孚在两湖的势力。广东政府迁都到武汉,使武汉成为革命的中心,因中共急需军事干部,张学静奉命弃文学武,其南下武汉进入中央军事政治学校(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学习军事。张学静在校期间参加了讨伐新军阀夏斗寅的战斗;同年7月,经组织派遣,张学静出任暂编第19军高桂滋部参谋。

民国16年(1927年),蒋介石、汪精卫为维护民族资产积极利益,先后叛变革命,在北伐军中发起清党运动,因而造成国共两党的分裂。白色恐怖时期,张学静没有被国民党的屠刀所吓倒,而是更加坚定其革命意志,跟着共产党走武装夺取政权的斗争。同年,张学静奉命到杨虎城部队做统战工作,历任第10军军部少校参谋、政治处民运工作队队长、政治部民运部长。

民国16年(1927年)冬,南汉宸先生受中共河南省委的派遣到皖北建立党组织,并以南汉宸及杨虎城部军部政治处处长魏野畴、军部秘书长蒋听松为领导人,成立了中共河南省委领导下的中共皖北特委,负责组织杨虎城部中进步将领刘子华、高敬轩、昌绍先、谢祥荫、武勉之等人在安徽太和制定暴动计划。张学静奉命转赴安徽太和县任中共太和县委委员,协助太和起义指挥部工作。但因起义计划泄密,引起南京国民政府警觉,因而派反共大同盟的韩振声到杨虎城部劝说杨虎城逮捕南汉宸等共产党员。

民国17年(1928年)初,张学静调任中共亳县特分委委员兼鹿邑县委书记,参与组织皖北暴动。同年春,由于形势紧迫,中共皖北特委决定提前发动太和暴动,任命魏野畴为武装起义指挥部总指挥;任命张学静为武装起义指挥部副总指挥。由于党内叛徒交出了杨虎城部共产党员名单,为了保护部队中的共产党员,杨虎城将军被迫将暴露身份的共产党员“礼送”出境。太和起义失败,魏筹野总指挥不幸牺牲,张学静化名为“张友清”,秘密返回北平寻找地下党组织。

民国18年(1929年)2月,张友清被任命为中共北平市委书记,党组织考虑到张友清的夫人杨氏带着两个儿子张文华、张文惠住在老家神木县;而张友清一个人在北平工作很容易暴露身份,为了掩护张友清的安全,特从陕西派来一批进步的女学生到北平给党的领导干部充当假夫妻,以此掩护党的领导干部,其中一位就是张燕林的母亲艾静茹。

艾静茹,字润之,民国2年(1913年)生于陕西米脂县,米脂是东汉美女貂蝉的家乡,这里美女如云,因此被称为“美女之乡”,而“米脂婆姨”则成为美女的称谓。艾静茹承传了美女基因,其生得亭亭玉立,被世人称为“一炷香”。艾静茹家境贫寒,其父双目失明,靠开烧饼铺供女儿上学。艾静茹聪明伶俐且又思想进步,其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陕北名校“三民二中”。民国17年(1928年),艾静茹经尤祥斋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民国18年(1929年),艾静茹高中毕业,其奉命到中共北平市委工作;艾静茹扮装成张友清书记的假夫人兼秘书、交通员,以家庭形式掩护张友清书记的安全。张友清与艾静茹在艰苦的工作环境中互相尊重、互相爱护,渐渐的产生了感情。

民国19年(1930年),张友清与艾静茹正式结婚,由于在国统区内从事地下工作非常危险,党组织机关经常遭到特务的破坏;虽然,张友清有夫妻关系为掩护,但在白色恐怖时期也难免出现纰漏;因此,张友清不断变换化名,其先后化名为刘光远、张一新、张又清、王彦青、王彦芹等名来躲避特务的监视。张友清利用自己所熟悉的北京宣南会馆的特出环境为掩护,秘密开展党的工作。张友清夫妻为躲避暗探的盯梢,他们有时住在延安会馆内;有时住在陕西榆林会馆中,在十分艰苦的环境下发展组织、开展宣传。由于环境险恶,张友清将组织会议定在玉渊潭洋槐林中召开,接头工作则放在大街上进行。据中央特科的王世英先生回忆说:“大革命失败后,我与党失去了联系,党的关系也丢了。一次在北京的大街上遇到张友清书记,我将自己的情况向他作了介绍,张友清书记让我过几天再来和他联系。过了几天,张友清在街上与我接头,通知我说:‘你党的关系已经接上,以后可以参加工作了。’”因此可知,当时张友清就是在大街上和公园中解决处理各种应急问题。王世英后来去了延安,其因给中央写信反映江青在上海的情况,文化大革命中被迫害致死。经过张友清书记艰苦卓绝工作,北京市党员队伍逐步壮大到175人。

民国18年(1929年)6月,因叛徒出卖,张友清在西直门召开北京市委会议时被特务抓捕,中共北方局为了掩护张友清的身份,在新闻中一概不提及张友清被俘之事,张友清在狱中坚贞不屈,始终不肯暴露自己的身份。民国19年(1930年),因敌人找不到证据,只好将张友清释放,张友清为了摆脱暗探的监视而来到天津。

民国19年(1930年),张友清出任中共天津市委书记,由于党内出现叛徒,中共顺直(河北)省委、省军委、青年团省委及北平、天津市委都遭到国民党特务的破坏。民国20年(1931年),张友清书记再次被捕入狱,其被押送回北平,关入府右街草岚子监狱(北平军人反省院);同时期被捕的还有薄一波、殷鉴、杨献珍、董天知、韩均、周仲英、刘澜涛、胡锡奎、刘锡五等300多名党的骨干分子。张友清在狱中化名为王彦芹,其继续领导狱中斗争,并被推选为狱中党支部委员。狱中党支部领导的学委会负责组织狱中难友们学习,殷鉴负责讲党的建设和职工运动史;刘锡五负责讲中共党史;胡锡奎负责讲党的宣传工作;薄一波负责讲党的战略和策略;张友清则反复讲解文天祥的《正气歌》,以此对难友们进行革命气节教育,坚定大家的革命意志(冈夫纪实长篇小说《草岚风云》的主人公徐彦的原形即为张友清)。不久,已经怀有身孕的艾静茹在北平会馆家中被特务逮捕,也被关进草岚子监狱。

民国21年(1932年)初,艾静茹在草岚子监狱中生下红孩子张燕林,艾静茹给儿子起名叫“张燕麟”,其“燕”指北京地名,而“麟”则是神木县古称,后因“麟”字不好写,就改成“张燕林”。因父母牺牲的早,张燕林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1949年12月28日,张燕林被批准加入中国共产党,党组织知道他的特殊情况后,当其在填写入党申请表时,领导说:“那你就将入党的日子当作生日吧。”自此,张燕林的生日就定在12月28日;后经大伯母回忆才知自己出生于民国21年(1932年)正月十六日(2月21日)。原来民国21年(1933年),父亲张友清在草岚子监狱关押期间曾托人给陕西家中捎来一封信,父亲在信中写道:“今天是正月十五闹元宵,可以听到西什库教堂打钟的声音,明天就是燕儿的生日了。”所以,大伯母就记住了他的生日是正月十六日。


(二)红孩子孤苦的童年

民国22年(1933年),张燕林和母亲艾静茹在监狱中已经被关押了一年,因监狱中的革命同志不断抗议,国民党当局被迫将他们母子释放出狱。张燕林和母亲艾静茹出狱后回到陕西会馆内居住,但因没有经济收入,生活十分清苦;幸而住在会馆中的老乡对她们母子深表同情,时常暗中接济他们。艾静茹出狱后马上和地下党取得了联系,并积极参加“互济会”和营救工作,其借去狱中探视的时间,将党组织委托她转送给狱中同志的书、钱交给狱中党支部,并负责传递消息。由于艾静茹是妇女,行动方便,所以为狱中内外的信息沟通起到重大的作用。

民国25年(1936年)初,安子文夫人刘兢雄(当时还没有结婚)受安子文委托到陕西会馆寻找到艾静茹母子,并给她们母子送来30块大洋,因而才使艾静茹母子的生活条件稍微好转。八十年代,张燕林去看望刘兢雄阿姨,刘兢雄说:“你要给我写个证明,我给你们母子送钱,是属于参加革命工作。”张燕林笑着回答道:“刘阿姨,您本来就是老革命干部,要不要这张证明没有关系。”同年中旬,由于斗争发展的需要,张燕林随母亲返回陕西参加革命工作。但大哥张学诚因交不起苛捐杂税,也被国民党政府关进监狱,能忍堂也被查封,使张家陷入极度困难境界。艾静茹得不到家族的经济帮助而陷入困境,后经老师杜秉丞介绍到渭南小学当教员,因有了这份工作,家庭生活才开始稳定;艾静茹以教员身份为掩护秘密开展党的工作。同年12月12日,张学良和杨虎城两位将军为了逼蒋抗日、停止内战,发动了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扣押了蒋介石。南京国民党政府得到消息后,立即派飞机轰炸西安郊区渭南;这次轰炸中,艾静茹为掩护学生们进防空洞而被炸成重伤,因当地缺医少药,使其病情逐渐恶化。为了抢救艾静茹的生命,地下党派人将她们母子俩转移到富平县一位老乡家中养伤。

民国26年(1937年)4月,因医治无效,艾静茹走完了自己的人生历程,年仅24岁,乡亲们将艾静茹安葬在富平县南门外龙工庙旁。不久,艾静茹的坟上长成灌木林,灌木林中居住着一条大蟒蛇,只要孩子们一靠近坟地,这条大蟒就冲出来将孩子们轰走,当地农民称它为“蟒护坟”。1982年,人民公社占地拆坟,一位农民念及艾静茹是革命烈士,就给薄一波先生写了一封信,求助其保护这座革命烈士墓。张燕林得到薄一波秘书的通知后,立即请假赶到富平县,但母亲的坟已经被拆毁。张燕林在当地群众的帮助下,在地里捡回几块母亲的遗骸,其将母亲的遗骸装入自己钉做的木盒中,而后带着母亲的遗骸来到陕西省民政厅。张燕林请求将母亲的遗骸安葬在陕西西安革命烈士陵园内,民政厅接待干部问道:“她是哪级干部?”张燕林解释说:“我母亲是民国17年(1928年)党员,当时没有评级别;虽然她没有级别,但她是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女共产党员!”因为母亲没有级别,省民政厅拒绝将艾静茹遗骸放进革命烈士陵园。于是,张燕林找到中共陕西省委第一书记马文瑞反应情况,马文瑞书记是陕西子洲人,是民国17年(1928年)老党员,其对张友清、艾静茹烈士的情况比较清楚;于是,马文瑞书记亲自批了证明条子,艾静茹烈士才被安葬在陕西西安革命烈士陵园内,使张燕林尽了一份孝子之情。母亲艾静茹去世时,张燕林只有5岁,因而他成了没人管的孤儿,其经常一个人躲到墙根下痛哭流泪。西安事变后,张学良、杨虎城接受了中共中央提出的“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的方针,释放了蒋介石,促成了全国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蒋介石同意放弃内战,联合共产党及各派势力一致抗战,由此拉开了全中国人民一致外抗强敌的序幕。

民国25年(1936年)9月,中共中央北方局书记刘少奇为了保护和营救被关押在草岚子监狱中的50余名共产党的骨干力量,动员了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组织营救。在李世璋等一批民主人士的协助下,被关押在草岚子监狱中的薄一波、安子文、张友清、刘澜涛、杨献珍等一大批革命干部先后获释出狱。张友清获释后,其奉命出任中共山西省工作委员会(后改称“山西省委”)书记,负责中共在山西省的秘密工作和山西省的统战工作,直接归中共北方局领导;并由林枫出任副书记,协助其工作。1990年,杨尚昆回忆说:“如果没有少奇同志的决心,把这批同志从草岚子监狱中营救出来;没有决心在阎锡山邀请一波同志的情况下,把这批同志派到山西,山西就没有这个局面。张友清这个同志大家都知道的,是个很好的同志;但是他回去不像一波同志这样做公开工作,他做秘密的山西工委工作,进展不大,困难甚多。”因而可知,张友清在太原所面临的是一个多么复杂的局面和工作环境。

民国26年(1937年),经中共代表周恩来、彭德怀同阎锡山商定,成立一个“民族革命战争战地总动员委员会”,山西的局面逐渐打开。同年8月中旬,中共中央北方局由北平迁至山西太原,北方局在太原成成中学八路军驻晋办事处内举办党员训练班(即北方局太原党校),专门为从北平、天津和华北各省抽调来的骨干人员进行培训,周恩来、刘少奇、彭真、程子华、薄一波、彭雪枫、张友清等亲自为学员讲课;受训后的学员被分别派往到北平、山西、陕北、济南等地进行抗日宣传工作,成为党的地方建政骨干。张友清在工作之余,四处托人打听艾静茹和张燕林的下落,当他得知儿子张燕林在富平县的消息后,立即化装成要饭的叫化子去富平县接儿子张燕林。但张燕林自出生就没有见过父亲,所以他不认识这位陌生人是谁,因而躲着不肯出来见父亲。张友清父子相认后,父亲带着张燕林乘火车返回太原,他们父子居住在一位胡姓人家里,这里是中共山西省工委的重要联络基地,周恩来、王若飞、杨尚昆、杨献珍、冯基平等首长都在这里居住过,张燕林终于回到父亲的怀抱。


(三)他是党和人民的儿子

民国26年(1937年),张燕林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可其与父亲团聚的日子并不长,太原就遇到日机的大轰炸。因张友清负责组织各部门疏散,所以没有时间照顾爱子;于是,其将张燕林托负给杨献珍夫人杨玉珍照顾,杨玉珍将张燕林视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张燕林开始叫她“妈妈”;叫杨献珍“爸爸”。为了躲避大轰炸,杨玉珍带着张燕林转移到山西定襄县蒋村薄一波的家中。中共山西工委考虑到干部家属的安全问题,决定将干部家属全部转移到延安去,于是临时成立一支“干部家属队”,任命徐福静(毛主席的保健医生)医生任干部家属队党支部书记,带领干部家属乘火车转移到后方去。薄一波的夫人二波时将生产,其在坐火车转移时肚子开始震痛,于是在山西祁县提前下车,生下了女儿薄祁生(外交部著名外交官)。张燕林随干部家属队先撤到山西临汾八路军办事处;而后,由办事处派人负责护送干部家属队去延安。为了照顾幼小的张燕林,办事处专门派来一名红军战士将张燕林一直背到延安。

民国26年(1937年)11月,家属队历经艰辛,全队冒着大雪前进,终于到达革命圣地延安。张燕林因年幼被送到延安幼儿园,因而再次与父亲张友清分开。同年11月5日,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周恩来以及八路军驻晋办事处处长彭雪枫率领全体工作人员撤离太原向交城方向转移。11月7日,日本侵略军坂垣师团、文岸三郎师团兵临太原城下,傅作义率领守军进行了顽强抵抗,给侵略军以沉重打击。11月8日,傅作义将军考虑到敌我力量悬殊,如果继续死守太原将会使守城将士全部牺牲,于是下令守城部队撤出太原,太原沦陷入日寇之手。张友清奉命率中共山西省委撤出太原转入晋西南,张友清以中共山西省委书记兼任中共晋西南区党委宣传部长、区委党校校长、晋西区党委统战部长,配合八路军创建抗日根据地。

民国27年(1938年),张燕林升入延安保育院小学,其与乌兰夫的儿子乌可力(长城公司副总经理)、南汉宸的儿子南新宇(卫星发射地面装备总设计师)及于龙槐(火箭发射总指挥)等成为同学;虽然,他们还都是孩子,但也享受供给制待遇。由于当时条件非常艰苦,寒冷的冬天来临时,张燕林都没有棉鞋穿。虽然,张燕林失去了小家庭的温暖,但却在革命大家庭中得到锻炼。同年八月十五日,延安保育院院长吴燕生将几十位烈士遗孤召集到一起,其亲切地对孩子们说:“八月十五是咱们中国传统的团聚日,有家的孩子都可以回家吃到父母准备的月饼。今天,你们的父母为革命牺牲了,失去了小家庭的温暖,现在学校就是你们的家,革命队伍就是你们的大家。”张燕林有家了,而且是一个拥有300余名师生的大家庭。

民国28年(1939年),张友清出任八路军总部统战部部长,其奉命到延安参加中央统战会议。张友清非常思念儿子,于是其派警卫员将张燕林和杨献珍的儿子杨国福;王世英的儿子王敏清(现任中央保健局局长);王达成(纺织工业部副部长)的夫人康阿姨和儿子康国雄(解放军师级干部)都接到延安招待所中,这个革命的大家庭在招待所中共同生活了七天。为了记住这个难忘的时刻,张友清让警卫员带着大家到延安唯一的照相馆中照了一张合影像,充分的体现了革命大家庭的友谊。七天会议结束了,张友清马上要返回前线,其恋恋不舍的与儿子张燕林告别,但遗憾的是因张燕林对父亲的感情很模糊,所以直到临别也没有开口叫张友清一声“爸爸”。张友清并没有生气,其对前来送行的战友们说:“这个孩子就完全交给党和人民了,他是党和人民的儿子。”

民国29年(1940年),张友清在抗日战争的烽火中与革命干部刘秀梅产生了爱慕之情,并结为夫妻,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同年夏,日寇在华北加紧推行“肃正建设计划”和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的囚笼政策,企图摧毁华北各抗日根据地。为粉碎日本侵略者的囚笼政策,争取华北战局更有利的发展,八路军总部决心向华北日军占领的交通线和据点发动大规模进攻战役。8月8日,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副总司令彭德怀下达《战役行动命令》,动员八路军105个团,共计20余万人向日寇发动进攻,史称“百团大战”。张友清参加指挥了这次历时3个半月的百团大战,八路军共作战1824次,毙伤日军2万余人、伪军5000余人,俘虏日军280余人、伪军1.8万余人,拔除据点2900多个,破坏铁路470余公里、公路1500余公里,缴获各种火炮50余门、各种枪支5800余支(挺)。

民国31年(1942年)春,张友清出任中共北方局秘书长、八路军前方总部秘书长兼宣传部部长,协助彭德怀副总司令员指挥前线八路军对日作战。日军在百团大战中遭受打击后,从华中正面战场抽调2个师加强华北方面军力量,对华北各抗日根据地进行更大规模的报复作战。同年5月,日寇发动“五一大扫荡”,北方局机关在日军残酷的“扫荡”中被包围,彭德怀命令北方局机关分散突围;在突围之中,八路军副参谋长左权壮烈殉国,张友清在突围中不幸被俘。据八路军总部报务员张长胜回忆说:“那次突围非常惊险,我们骑马掩护彭德怀夫妇突围,动作稍微慢一点的就被日军包围住啦,我们冲出包围后进入太岳军区,在陈庚防区居住一个月,又返回太行山区。”

民国31年(1942年)5月,日寇将张友清押送到太原,将其以战俘身份关押在太原集中营中;张友清在集中营中成立了党支部,其领导被俘的战友继续与日寇作顽强的斗争。张友清在集中营中受尽日寇的摧残,但他始终保持着民族气节,绝不向日寇投降。同年7月1日(一说为7月7日),张友清被执行枪决,临别时他对战友们说“坚持、坚持。”张友清牺牲时,年仅37岁。同年,中共北方局得知张友清牺牲的消息后,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1963年,张友清被追认为革命烈士,其被安葬于太原市东南高地上的双塔烈士陵园主墓区的松柏丁香丛中,张友清的青石墓呈正方形,周施汉白玉栏杆,墓前有石狮守护,中有汉白玉墓碑,墓冢呈球形,墓顶在荷叶基座上树有一颗鲜艳夺目的大五角星,象征先烈冰清玉洁的高贵品质和为共产主义奋斗一生的道德情操。1965年清明,太原各界举行公祭张友清烈士,党和政府号召人民群众继承革命先烈的足迹建设社会主义国家。


(四)烈士的遗孤

     民国31年(1942年)7月,张友清牺牲后,张燕林成为烈士的遗孤,但是谁都不愿意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他,因此父亲牺牲多年,张燕林仍蒙在鼓里。民国33年(1944年)8月,张燕林进入坐落在桥儿沟东山坡上的延安中学六班学习,学生们为了解决个人的“零食”问题,几乎每个同学都开了一小片荒地,学着种上西红柿、黄瓜、萝卜等。张燕林也学着同学的样子,开了一块自留地,种上自己喜欢吃的蔬菜;金秋时节,到处果实累累、丰收在望,张燕林和同学们蹲在菜地里互相品尝着自己的劳动果实。张燕林记得,他还应邀出席了延安中学邓镇和谢莹老师的结婚典礼;在婚礼上,邓镇老师的哥哥邓发带来一架留声机,放着各种唱片,其中有一张是百代公司录制的“洋人大笑”,逗得他们这些陕北“土包子”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孩子们还向邓发叔叔学习跳舞,因而张燕林没有感到寂寞。

民国33年(1944年),组织上派人找到张友清烈士的原配夫人杨氏及长子张文华、次子张文惠,并将他们一同接到延安。杨氏在延安见到张燕林后,才决定改嫁给一位老红军。大哥张文华到延安后先被派去给杨尚昆当勤务员,后调到杨家岭毛主席办公驻地负责驼水,他每天赶着毛驴到王家坪取水,为了保证毛主席的安全,保卫部门让他出发前先用两把锁将水桶锁上,灌满水后再锁上,以避免敌特分子投毒。张文华因为没有文化,解放后只好留在继父任院长的邢台荣军院当社员,享受抗日干部待遇,1981年去世。二哥张文惠到延安后被送到教导队学习;抗战胜利后,张文惠随军挺进东北,当其部队路过张燕林所在的学校时,二哥专程跑到学校来看望弟弟,并将自己节省下来的几毛钱塞在弟弟手中,而后匆匆随部队到东北去了。张文惠参加了炮兵部队,解放战争时,其随第四野战军南下,在推翻蒋家王朝的战斗中屡立战功,其随军一直打到海南岛。新中国成立后,张文惠报名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任炮兵司令部参谋,随军赴朝参战;张文惠经常有机会向彭德怀总司令汇报工作,有时他真想告诉彭德怀伯伯,他就是彭伯伯的好朋友、好战友张友清的儿子,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他要靠自己的努力来做一位好战士。抗美援朝结束后,张文华凯旋回国,被授予少校军衔,后升任广东军区某处处长。文革结束后,张文华去世。

民国34年(1945年),张友清在太原狱中的难友傅先生(文革时任中共云南省委书记)利用在集中营内工厂做工的机会逃跑出来,其经过党对他的半年审查,证明傅先生没有变节问题。傅先生从杨献珍处知道了张燕林在延安中学上学,于是他特意赶到学校来看望张燕林,并将张友清牺牲的消息告诉他。当张燕林从傅叔叔处得知父亲牺牲的消息,此时父亲张友清已经牺牲三年。张燕林非常难过和懊悔,他恨自己为什么在与父亲分别之时没有叫他一声“爸爸”。张燕林跑回宿舍趴在床上大哭一场,从此他成了双亲孤儿。张友清牺牲后,刘秀梅没有忘记照顾烈士的遗孤;民国34年(1945年),刘秀梅到延安党校学习,其特意到学校来看望张燕林,为鼓励他好好学习,其送给张燕林一支自来水钢笔。此时,张燕林才知到自己还有一位继母。

民国34年(1945年),中共七大召开,刘澜涛伯伯派人将张燕林接到驻会上亲切地说:“燕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转眼长这么大了,你爸爸是非常好的同志和战友,他非常幽默、博学多才,马列主义水平非常高。在六年的监狱生活中,虽然生活艰苦、斗争严酷,但只要友清和大家在一起,气氛立刻活跃轻松起来。尤其他搞精神会餐,让难友们乐在苦中,暂时忘掉了一切。在狱中开展斗争时,他总是代表大家谈判,他能争善辨,弄得狱方一筹莫展、哭笑不得,最后他争得一个特权,他的脚镣是全狱中最轻的。你现在是中学生了,我送你八个字:‘艰苦奋斗,发奋图强。’你的父母都牺牲了,你更要加倍地努力为父母争气。你薄(一波)伯伯、安(子文)叔叔、贾(拓夫)叔叔、杨(献珍)爸爸和我都是你父亲的好朋友、好战友,今后你要是馋了,就到这些地方去改善生活。”为了庆祝七大胜利结束,延安评剧院唱了两天“三打祝家庄”,刘澜涛伯伯特意带张燕林坐到首长席上去听戏;在此,张燕林见到了日夜想念的毛主席,其只顾看毛主席,连戏也没有听好。彭德怀副总司令也很关心张燕林的成长,其在延安见到张燕林时说:“你爸爸是位好同志,理论水平高、工作能力强,本想调他到延安学习、休养,可是工作离不开他啊!太可惜了,牺牲时才37岁,还可以做很多工作,他是我的好战友啊!”在父辈的关怀下,张燕林不再感到孤单,他变得更加坚强起来。


(五)为革命而学习

民国34年(1945年),八路军解放了张家口,这是我军解放的第一座大城市,因此将它定为晋察冀边区的省府。日伪统治时期,张家口是日寇的后方基地,当地山区里的山洞被开凿成日军军备物资仓库,八路军进占张家口后,从这里得到许多的武器装备、给养和军服、6指手套(便于打枪)补充了部队。同年底,杨献珍爸爸将张燕林接到张家口,将这位一心想当工程师的义子送入张家口第一所工业学校“张家口工业专科学校(今北京理工大学前身,李鹏也在这所学校学习)”。张家口工业专科学校草创之时,办学条件非常艰苦,许多教材、书本都是从北平进口来的;所以,张燕林和同学们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条件,将读书视为“革命”而学。张燕林为了保持艰苦朴素的革命作风,其休假时去看望爸爸的老战友们时,从不忍心乘坐长辈们为他安排的人力车;于是,他就步行跟着人力车夫走了半个城,分手的时候,人力车夫夸赞他说:“小八路,大大的好。”华北局书记兼政委刘澜涛闻知张燕林到了张家口,其在百忙中特意抽暇来看张燕林,并关心地告诫他说:“你现在是工专的学生了,一定要努力学习,练好本领,将来建设新中国;至于打仗的事,你别操心,由我们来打。”张燕林本以为赶走了日本侵略者,革命就成功了,就可以安心读书了,谁知蒋介石又悍然发起了内战,打碎了张燕林要当工程师的美梦。

民国35年(1946年)9月,华北剿总总司令傅作义派出骑兵偷袭张家口;上级组织将张燕林和同学们编入张家口四中,组建成一支300余人的“新保安部队”,在郝人初校长的带领下,以两支步枪为保护,历经艰辛迁徙到河北建平县(现为平山县)黄泥乡(西柏坡附近)。由于新保安部队是军队建制,学生军也算是参加革命;因此,张燕林参加革命的时间从民国35年(1946年)9月开始计算。张家口市中学与张家口女中、张家口和平中学在建平县黄泥乡合编成“晋察冀边区联合中学”,张燕林在联合中学和同学们一边学习,一边生产,他们不但要自己做棉袄,还要为前线部队做棉袄,以实际行动支援解放战争。解放战争时期,晋察冀边区发起参军高潮,张燕林也积极报名参军,但因其岁数太小而没有被组织批准。

民国36年(1947年)7月底,张燕林初中毕业,晋察冀党校杨献珍校长派人来接他去山西灵寿县晋察冀党校学习;但张燕林坚持服从组织分配,因而错过了留在杨献珍爸爸身边学习工作的机会。张燕林随联合中学毕业班同学到晋察冀边区政府参加分配,他们在灵寿县陈庄一家普通农民家中享受了一顿“吃派饭”。吃派饭是解放区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期推行的一种良好的社会制度,当时参加革命工作的同志被称为“公家人”(今称“公务员”),凡是因公出差,下乡办公的公家人路过各地政府时,都可以凭组织介绍信享受这一待遇。当时,解放区政府为了节省修仓库的资金而储粮于民,大大减轻了地方政府的经济负担。据张燕林先生回忆说:“吃派饭就是到老乡家里吃饭,事先并不通知是去那家吃饭,也不搞特殊化,老乡家当时吃什么,你就吃什么,而后老乡根据公家人吃的定量折合成一定的菜金和粮食来顶替公粮,这样民政双方都方便,并皆大欢喜。而干部下乡,一方面办里公务,同时也可以搞些群众调查(现在称“调研”),由于干群双方都在一个桌上吃饭,所以很随和,群众也愿意讲心里话;因而,通过吃派饭,既可减少白条作风,又可以密切干群关系,杜绝大吃大喝的不正之风,保证了干部队伍中的廉洁朴素作风,发扬了党的优良传统,是一种良好的社会制度。”张燕林在吃派饭时和老乡一家促膝就餐,那种亲密无间的感情交流,使他感受到人民军队与人民群众之间的鱼水之情。张燕林评论说:“现在社会进步了,经济发达了,宾馆饭店比比皆是,吃饭不是什么大问题了,而且陪吃陪喝成了社会风尚,使一些干部在这种不良风气中腐化了,老百姓没有机会和干部们同桌共餐,干群关系疏远了,这不利于我们的干部队伍建设,也有害于国家利益。虽然,派饭制度与现实社会发展不符,但派饭的良好作风还是值得学习的。”饭后,陈庄派出了一条毛驴为同学们拉行李,由张燕林负责运送,他将同学们的背包都放在驴背上,而自己却仍背着背包前进,以减轻毛驴的沉重负担。赶牲口的老乡见他如此仁义、公正非常感动,在老乡的一再劝导下,张燕林才将自己的背包也放到驴背上。毕业班同学来到晋察冀边区政府参加分配,两位招兵干部问张燕林道:“你想干什么工作啊?”张燕林答道:“我想研究数学。”招兵干部说:“我们气象局就是搞数学的,去我们单位吧。”

民国36年(1947年)8月1日,张燕林来到气象局报到,原来气象局是对外的称谓,实际上是“中央军委二局(现为总参二部)”。张燕林找到招兵干部质问道:“你们怎么骗我呀?你不是说让我来搞数学的吗?”招兵干部笑着解释说:“我们招你来是搞电报的,电报用的密码数字不就是数学吗,为了革命就骗你一回吧。”于是,张燕林当上了中央军委二局的排级电报员。在首长和战友的帮助下,张燕林学会了用信息作武器,为中央首长指挥前方将士英勇杀敌当好桥梁作用。

民国38年(1949年)初,张燕林被编到第四野战军司令部机要部门随军南下,其一直随军打到湖北汉口。张燕林在野司工作期间,他见过肖克、陶铸等野司领导。1949年12月,经组长赵学增介绍,张燕林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中央军委二局因是保密单位,所以平时不准随便与外人通信,要发的信件必须要经过领导审查核准。但此时,革命胜利在望,领导对大家说:“我们搞革命,要有自己的生活,过去不让写信是为了革命工作,现在你们可以给家人写封信。”于是,张燕林就给杨献珍爸爸写了一封家书;杨献珍校长见了张燕林的来信很高兴的对老战友们说:“这个孩子在军队呢,找到了。”解放后,张燕林想继续深造,完成其当工程师的理想,经四野司令部批准,张燕林以调干生来到北京继续读书。


(六)要在列宁的故乡造小高炉

1950年9月,张燕林来到北京,他找到北京师大附中二部(今北京101中学,当年曾庆红、李铁映都在这所学校读书)主任马奇老师,要求进二部读书。马奇老师是原晋察冀边区联合中学的老师,所以其了解张燕林的情况,马奇老师对张燕林解释说:“你要上高中必须经过严格的考试,但上初中可以免考。”于是,张燕林选择了免考,以调干生进入北京师大附中二部重新读中学三年级。解放初期,北京师大附中二部实行寄宿制,师生仍享受供给制。张燕林在联合中学学的是英语,而北京师大附中学的是俄语,而同班同学们已经上了两年半俄语,他却连一个俄语字母都不认识。张燕林为了不拖班级同学的后退,追上大家的学习进度,其每天坚持刻苦学习俄语;张燕林为了不影响同学们的学习和休息,他就站在门口大风里念俄语。经过半年的努力,张燕林终于追上了同学们的学习进度;毕业考试时,张燕林的俄语成绩在班级名列前茅,而全班俄语成绩位居北京市各校之首。张燕林被安置在鼓楼北王佐胡同师大附中学校宿舍居住,其宿舍离后园恩寺刘澜涛伯伯家很近;因此,每到假日张燕林就到刘澜涛伯伯家去改善生活。刘澜涛伯伯非常关心张燕林的成长和学习,甚至还了解到他在学校和同学抢菜吃的情况;为此,刘澜涛伯伯不但经常接他来家改善生活,甚至还让张燕林带他的同学一起来家改善生活,在老一辈革命家的关怀下,张燕林开始成熟起来。

1951年9月,张燕林升入北京师大附中高中部;同年,全国妇联大会在北京召开,张燕林同窗的母亲是本届妇联代表,看着他们母子团聚的幸福,张燕林想起了继母刘秀梅,他是多么渴望获得母爱啊?张燕林认为继母在解放战争时就是著名的妇女干部,有可能也是妇联代表?于是他托同学的母亲在会议上帮他打听一下。果然不出其所料,刘秀梅也是本届妇女代表大会的代表,她现在已经荣任内蒙古自治区中级法院院长,并改嫁给杨继林(《王若飞在狱中》一书作者、中共青海省委书记)先生。虽然,刘秀梅已经改嫁,但仍十分惦念着继子张燕林,当她听到张燕林的消息后,立即将他接到会议驻地,其送给张燕林一件毛衣,解决了张燕林的燃眉之需。刘秀梅非常关心张燕林的婚姻问题,经继母刘秀梅的安排,张燕林认识了女朋友路雨。路雨是安徽安庆人,生于民国24年(1935年),其比张燕林小3岁。路雨高中毕业时,家乡解放了,于是她参加了解放军军政干校学习班;结业后,路雨被分配到内蒙古自治区中级法院工作,是刘秀梅的部属。路雨和张燕林的恋爱关系确定下来后,路雨调到北京物资局当干部,后升任机电公司副科长。

1951年,张燕林的三叔张学惠调到北京,出任中央组织部办公室主任(后调任第一机械部综合局局长)。民国26年(1937年),张学惠随二哥张友清到山西参加革命工作,因此也是一位抗日干部。张燕林和三叔一家取得了联系,使其在北京的亲友逐渐多起来,生活也更加丰富多彩、更加充实了。同年国庆,大伯父张学诚以北方老根据地访问团成员身份,应邀参加了国庆两周年庆典,张学诚在北京期间得到毛泽东、周恩来、朱德、谢觉哉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和宴请;薄一波、刘澜涛、安子文、杨献珍等还到张学诚的住所看望慰问了他;彭德怀专门宴请了张学诚说:“张友清是非常精干有能力的同志。”彭德怀对张友清的牺牲表示遗憾和内疚,问张学诚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张友清牺牲了,但党和国家都没有忘记他对中国革命所做出的贡献!并给其家人很高的礼遇。

1954年,张燕林高中毕业,其考上了魏公村留苏预备部(现为北京第一外语学院)学习俄语;此时,张燕林患上了头痛症,经常痛得他无法正常学习。1955年,张燕林参加留苏考试;虽然,其头痛难耐,但仍然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苏联包曼高等工业学校导弹控制专业。当时留学考试很公平,平民子弟与高干子弟在考试上没有任何区别,高干子弟考不上,照样不能走后门去留学;平民子弟考好了,没有关系照样可以出国留学。当时,张燕林的同学中有两位高干子弟就因为没有达到分数线而落榜,其中一位落榜同学的父亲还是教育局局长,但他父亲也没有利用其主管教育的机会为儿子走后门出国留学。

张燕林在苏联留学期间,参观了列宁墓,参加了苏联举行的五一国际劳动节、十月革命大游行;其还在莫斯科红场接受了赫鲁晓夫与毛主席的检阅。游行活动结束后,毛主席在莫斯科大学大厅内接见了中国留苏学生,毛主席对留学生们教导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年轻人朝气蓬勃,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张燕林听了毛主席的报告非常激动,他要为国家、为民族努力学习,他忍着在头痛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之中,由于其学习刻苦用功,竟然治愈了自己的头痛症。

1958年,国内大跃进的消息传到苏联,张燕林和中国留学生们听到国内大炼钢铁建设社会主义的消息后,也想在莫斯科建小高炉来大炼钢铁,以实际行动来支援国家建设。同年,刘澜涛伯伯以中国劳动者代表团团长身份率团到莫斯科考察,他用苏联政府专用的电报找到张燕林。张燕林立即赶到莫斯科北京饭店向刘澜涛伯伯汇报留学生们的情况,张燕林介绍说:“同学们听到国内大跃进的消息干劲十足,想在莫斯科利用小高炉大炼钢铁,支援国家建设。”刘澜涛伯伯笑着说:“全民炼钢,不等于人人炼钢,在列宁生长的地方搞小高炉合适吗?”刘澜涛伯伯一方面保护了留学生的积极性,同时又巧妙地制止了留学生的极左情绪,因而才没有闹出国际笑话。临别时,刘澜涛送给张燕林一条领带和一支英雄金笔,鼓励他要将苏联的先进科技学到手,将来回国为国家多做贡献。


(七)终于圆了工程师梦

1960年,张燕林大学毕业,其被学校评为工程师,终于圆了他的工程师梦;但当张燕林抱着建设社会主义的热切心情回到祖国后,中国却不承认苏联颁发给他的工程师证书。张燕林被组织上分配到七机部二院二部(总体部)参加控制系统总体设计工作,因七机部属于军队编制(743部队),所以张燕林被授予中尉军衔。

1960年,张燕林与路雨结为伉俪,七机部二院因住房紧张,只好将305楼二层一套两居室分成两户居住,张燕林夫妇被分在小房子内居住;而另一间大房子分给总体部主任宋健(现任全政协副主席)一家居住。宋健一家和张燕林一家合住在一个单元居室里长达五年之久,直到1965年七机部二院才在四街房为张燕林调整了一间独居大房子。当时,夫人路雨正怀着孩子,因搬家劳累而早产,张燕林给孩子起名叫“张路”,这是他和路雨的姓氏符号,象征着他们的爱情结晶。

1966年,正当张燕林参与完成了一个又一个重大国防系统工程的设计、实验,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之时,他赢来的不是鲜花和功勋章,而是残酷的人身攻击。同年,文化大革命席卷全国,薄一波、刘澜涛、安子文、杨献珍等昔日草岚子监狱的战友们纷纷被打成所谓“61人叛徒集团”案(也叫“三六”大案),专案组甚至连已经牺牲、盖棺论定的革命烈士张友清也不放过,将其打成“61人叛徒集团骨干分子”。因而,张燕林被划为“黑五类分子”;并被戴上“王明与杨献珍的联络员”的大帽子。造反派将张燕林送进七机部二院专政队,将其与七机部二院董启强政委、张怀中院长、王树明政治部主任关押在一起。军管干部对这批阶下囚说:“你们是罪人,就是要低人一等,所以不能给你们床睡,只能睡地下。”因而,张燕林等被专政的队员们被迫睡到铺在地上的木板上睡觉,还不允许关灯。专政队员在军管战士的看押下进行劳动改造,有位军管干部很极左,他威胁专政队队员说:“你们的罪行很大,老百姓很死你们了,干脆把你们运到新疆去集中起来,用颗原子弹将你们都炸死算了。”他还不解气又补充说:“你们就想复辟资本主义,一天要强奸四个妇女才过瘾。”没想到这位专给人上纲上线的军管干部,最后自己因犯男女关系问题被处理了。

1971年,上级指示将专政队押送到七机部二院设在河南的五七干校去,但当时负责专政队的工宣队不愿陪着去受罪,所以坚决抵制不肯去;因而,专政队被留在七机部二院盖房子、扫厕所。为了弄清张燕林的问题,专案人员死死盯住路雨不放,只要她家的灯一亮,专案组人员就敲门了解情况;路雨为了躲避干扰,其向物资局申请要房,因而将家搬到西城区月坛居住。

1979年,张友清的历史结论被肯定,恢复了其“革命烈士”的称号,刘澜涛、安子文等纷纷撰文《甘洒热血在疆场》发表在《人民日报》、《陕西日报》、《(山西日报)上,纪念张友清牺牲38周年。父亲张友清没有政治问题,张燕林又成为红孩子。但是杨献珍的政治问题没有结论,专案组强加在张燕林头上的政治帽子自然也就无法摘除。毛主席曾表扬杨献珍说:“我们这些人迟早要见马克思,但我们中间有一个人现在就见到了马克思,他就是杨献珍同志。”所以,张燕林坚信杨献珍爸爸是一位坚定的马列主义者,因而他坚决不肯向专案组低头认罪。

1981年,中央党校为无产阶级哲学家、教育家、理论家、原中央党校杨献珍校长举行平反昭雪大会,杨献珍爸爸也获得了解放。张燕林被邀请参加了杨献珍爸爸的平反昭雪大会;会后,张燕林去看望义父,杨献珍爸爸道:“我的家产只剩下一块比抹布还脏的手绢了,要不是监狱给我定了半磅牛奶,我恐怕坚持不到今天。”由于张友清和杨献珍的历史问题得到平反,张燕林被无罪释放;但张燕林再也不愿回到令他伤心的岗位,他坚决要求调离七机部二院。

1982年,张燕林调到八机部技术鉴定处工作,他与刘丹处长(四机部部长刘寅的儿子)及科室人员合作关系非常默契;随着环境的改变,张燕林的心情渐渐开朗,渐渐恢复了原有的朝气。为了弥补失去的光阴,张燕林更加忘我的工作和学习,其被评为工程师,终于圆了他梦寐以求的工程师梦。

1983年,八机部解散,工作人员被合并到七机部,张燕林不肯回到令他伤心的原单位,因而开始为工作而犯愁。正巧,国家进出口委员会(谷牧为主任、江泽民任副主任,现名国家经贸部)需要技术干部,张燕林凭着他的技术水平顺利的通过考试,其被调入国家进出口委员会外资局从事技术工作。张燕林对工作非常负责任,其靠着自己熟练的业务为国家办成了多项外国银行贷款;并受组织派遣,先后考察过美国、加拿大等国经济情况,经过历练后的张燕林已经堪当时代大任。

1985年,张燕林被提升为处长;1987年,张燕林出任中国驻苏联大使馆商务处副局级参赞,并被评为高级工程师。1989年,由于张燕林工作出色、成绩突出,被调任中国驻蒙古大使馆商务处参赞、使馆党委委员、纪检委员,其行政级别、资格仅次于大使馆大使。1990年,张燕林改任中国驻几内亚大使馆商务处参赞,他为中苏、中蒙、中几的友谊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1992年,张燕林的义父杨献珍去世,其因在国外工作繁忙,因而没能回国为他老人家送行,为此他一直感到遗憾。但自古忠孝难两全,想必义父是一位真正的革命家,其会谅解张燕林的难处。1993年,张燕林回国述职,旋即办理了离休手续,回家安享晚年。张燕林离休后,国家经贸部又补分给张燕林一套住房;虽然,其生活条件改善了,但张燕林并没有安于享乐,而是积极参加社会活动,为社会发挥余热。张燕林先后被聘为中国人生科学学会副秘书长、中国文物学会会馆专业委员会顾问,并被誉为“世界杰出华人书画艺术家”。张燕林对宣南会馆有着深厚的感情,总爱追忆怀古,其为了寻访生养他的延安会馆和榆林会馆,张燕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延安会馆;但当年火红的会馆早已面目全非,建筑精致的老北京四合院也已经变成一个大杂院;而榆林会馆也已经被拆改成现代化的小区。张燕林为保护革命历史文物,其四处奔走呼吁,希望能将具有革命历史意义的会馆保护下来,以此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1999年,张燕林的独生子张路毕业于中央工艺美院,其通过自己的努力考入德国莱比锡平面设计学院,并获得硕士学位,成为一名美工师。张燕林说:“我们没有给革命先辈脸上抹黑,两代人都是靠自己的实实在在工作和认认真真学习,换来了今天这个美好的生活环境。”


2003年发表于《东方龙》总第16期
2009年本文发表于<拾遗补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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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出者为 tjc800    贴出时间为 2009-02-28 19: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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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狱中诞生的红孩子张燕林 (分数: 1)
由 king 与 2016-06-28 14: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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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狱中诞生的红孩子张燕林 (分数: 1)
由 WQ123 与 2016-09-05 16:2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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