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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馆论坛: 中華上古肖生玉巡禮



                                                                    中華上古肖生玉巡禮

                                                                         作者:張拉發

                                                                              概 述

与世界各地石器文化相比较,在中華民族的發展嬗變中,有一個突出的文化現象,在人類開始擊石拊石的遠古時代,作為“石之美者”的玉器从石器中脱离出来,經歷了實用器、禮器和裝飾品的不同階段和上万年绵绵不绝的文化传承,伴隨著人類的不斷發展進步,貫穿了中華歷史的全過程,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中国石器文化,這就是被現代人津津樂道的玉文化。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玉文化是中華民族最具傳承性和代表性的民族文化現象,它映現了中華民族發展的全部歷史,凝結了民族文化的精華和品質,影響彌久,蔚為大觀,在中國歷史上,尤在新石器时期中华古人类生活中有著不可忽視的地位和作用。
在玉器發展過程中出現的肖生古玉,是我國古代玉器百花園中的一枝奇葩;它誕生在人類開始有目的地征服自然之初,真實地記錄了漢民族文化形成和發展的全部歷程,伴隨著人們的生活和喜怒哀樂的不同情致,在中國文化史上獨領風騷,寫下了瑰麗壯美的一頁,造就了不朽的輝煌。
在人類文明發展史中,人類的生存和發展並不是孤立地存在和進行的;她依託于自然,是大自然的產物,是萬千世界中的一個因數,與之同時存在的還有千千萬萬、難以數計的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物種,這所有物種也就構成了自然界本身。
然而,奇妙的自然界並不是各種物類的雜亂堆積場,它依靠一種神秘的自然力量,把這些物種有機地聯繫起來、結合起來,使他們之間形成一種既對立又統一,既排斥又依存的複雜的關係,從而確立了自然界最高的法則—自然規律。
正是在同自然界其他物種的密切接觸中,人類感受到自己同這些物種同生共長、相依相存的關係;感受到人類生存必不可少的自然環境和物質條件的重要,從而建立了對自然界規律和其他物種的情感和認識,造成了古人類的原始崇拜和審美意趣,也成為肖生古玉創作的原動力。人們通過對其他物種和人類本身生活、生產場景的再創造,深刻地、創造性地表現了人類對自然、對世界、對社會認識的豐富而生動的思想內涵,指引人們進行著極具民族思維特色的“類物比興”的想像和發揮,形成了漢民族特殊的品質和藝術追求。
一、肖生古玉的概念及其研究
中華肖生古玉是指中國百年以前用玉石製作的人物、動物造型,以及用於觀賞、寄寓的對生產、生活所使用的工具及場景的複製品。不過,我們這裏重點討論的是漢代以前,也包括漢代在內的肖生古玉。
首先,在开始讨论之前,我们先来看看什么是玉?玉的内涵、外延及其社会作用。
关于“玉”,早在几千年前的许愼就明确的定义为“石之美者”,显而易见,这是从玉产生的历史条件做出的一个比较宽泛的结论。它的出现,既是对历史现象的一个总结,同时,也反映了汉人对玉的思维和认识。社会发展到今天,许愼关于玉的概念显然已不能明确揭示玉的本质,更不能全面地反映在中华文明史上出现的玉文化的历史现象和历史原因。
什么是玉?用现代人的观点看,广义的玉分为软玉、硬玉和其它天然玉石简化的定义为"湿润而有光泽的美石。"按我国民俗的传统观念讲,其中不仅包括和阗玉(软玉)、独山玉(南阳玉)、翡翠(硬玉)、玛瑙(玉髓)、松石等,还包括水晶(石英)、岫岩玉(蛇纹石)以及寿山石、青田石(地开石)、鸡血石、巴林石等。这种情况在许多考古文献中也被采用,人们往往将那些具有工艺欣赏价值的石器并入玉或石类器物介绍。
狭义的玉则指软玉与硬玉两种,这是法国矿物学家德穆尔的观点。按现代地质学的概念,就是含钙镁硅酸盐的角闪石或含钠铝硅酸盐的辉石,前者为nephrite,后者为jadeite。这个定义是法国矿物家德穆尔根据英法联军从中国掳掠来的大量玉器进行分析得出的。nephrite这个词从希腊语中来,意思是“肾石”,用以治疗肾病;而jadeite一词从西班牙语中来,意思是“腰间宝石”,是挂在腰间的装饰品,因西班牙人看见印第安人用这类绿莹莹的石头做首饰就给了这个名词。我国地质书上,将nephrite译为“软玉”,将Jadeite译为“硬玉”,是参照了这两类物质的比重,一个是6-6.9,一个是6.5-7.0。软玉的代表是和田玉,而硬玉的代表则是翡翠。
肖生古玉是对自然物事的模仿。按現代田野發掘考證所知,避開夏以前的情況不講,中華上古玉器發展出現過三個高峰期:一是商代;二是春秋戰國時期;三是漢代。此後,玉器製作雖在唐代有過—些創新,在清代又曾出現了曇花一現的繁榮,但無論從數量、器型、紋飾,還是從刀工風格上講,它的輝煌實在不足與漢以前的上古玉器同日而語。這就是我們所以把漢以前的肖生古玉作為討論重點的主要依據,以此激發人們對於古玉繁盛期的認識。
肖生古玉的出现,是石器文化发展的必然产物,也是人类文明的始创。当石器的发展从实用器开始了第一步,在人类尚美需求的进一步促进下,肖生古玉便带着人类对于自然美的向往和追求,出现在人类生活中。我们从图()这些粗稚的产品中,已可窥见人类艺术的粗始,也可以见证肖生古玉的出现,正是人类艺术的第一次鸣唱。
肖生古玉是从对于自然界物事的模仿开始的。从图()的玉鸟,到红山文化的阴阳玉人,肖生古玉从这里开始一直走下来,形成了自已的独特格局,成为古玉器发展的中坚和玉器制作的主要内容。因此,肖生古玉的研究,对于揭示中华古玉产生、发展的整个过程和规律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也应该是我们今天古玉研究的一个大课题。
从现代生活的意义上讲,肖生古玉的特點是具有寓意性、象徵性和裝飾性,因而,一般地講,它不具有生產上的使用功能,更不是生产和生活的实用器。纵然有些玉制品被用作生活器皿,但它的作用只是一种炫耀,一种地位象征。也就是說,它不是一種必需的生產和生活資料,只用於寄寓、欣賞、陶情冶性和悅人耳目;這是肖生古玉的一個特徵,也是玉器在中華文明史中表現的主要功能。正是因為這种功能,肖生玉器從它產生之初就是一種特殊的有著更多精神和思想寄寓的產品。
正是因為玉器本身的珍稀價值及加工時所含的複雜而繁難的藝術勞動,使玉器本身產生了不菲的價值。尤在肖生古玉的製作上,它本身就是一種技術要求很高的藝術化的創造性勞動,自然蘊含了古人的思想追求和生活嚮往,必然記錄了古人生活、生產的真實,使肖生古玉兼具了極其深厚的思想文化內涵、人文歷史價值,從而成為歷代文人雅士和達官貴人傾心追求的藝術珍品。
因而,就肖生古玉的艺术性和珍稀程度而言,上古肖生玉器不僅是古代富商巨宦案頭的清供,也是豐富貴族階級生活的精神寄寓,更是有產階級地位和財富的一種象徵。由此而言,“君子必佩玉”,“君子無故,玉不去身”,這絕不是孔子的號召,而是上古社會貴族階級奢靡生活的一種真實寫照和映证。
二、玉器的出現及其社會功能
古文字學給我們提示了這樣的資訊:古代“王”與“玉”為同一個字;以孔子的說法,一貫三為王,而“三”者則指天、地、人。“王”與“玉”通,則表示兩個意思。一是玉為王者專用;二是玉同王者一樣,有貫通天、地、人三者的功能。這為我們生動地提供了遠古時代的資訊。
關於“玉”字的解釋,故人多釋為串飾的形象化表達,這從古人玉器可以通靈的社會功能講,顯然是站不住腳的。夏志峰先生在《甲骨文和金文中的玉》一文中論證了甲骨文“十”與巫、及巫與靈、巫與玉的關係,指出:“巫是古代天地人神之仲介,而他們溝通天地人神之仲介就是玉。”這個觀點是毫無疑問的,由此推理,代表神的意志,對人間行使統治權的“王”與玉通,自然是順理成章的事。而後世以玉為王者專用的風習,也應該是古代人這種思想的延伸。
稍後,“玉”字又演變為“王”字最下一橫有對稱的兩點,顯然表示王者珍玩,左擁右抱的意思。在這裏,玉器的地位似乎降低了,由神器變為玩物。這反映了人類認識自然水平的提高,從而對玉器也提出了不同的定位。
這種現像與現代古玉器的研究偶合,反映了古代玉器不仅是统治阶层禮天敬神的禮器,同时也嬗變為统治阶层觀賞佩飾品這樣一個基本的事實。由此可知,“礼器”的用玉与观赏佩饰的用玉,在质料上并没有任何不同,所不同的只是器型而己。可以肯定地说,肖生玉只是用于佩饰和观赏的玉器。
玉器如何會變為原始人類敬神的禮器?關於這一點,歷代史家頗多猜測,其中較有意思的是“女媧補天說”和“西王母族東遷說”。關於這—點,奉命西行考察的梵人及王志安、何昊先生在《玉石之路》一書中做了這樣的闡述:
“在中國原始社會的歷史傳說中,就有許多關於昆侖玉向中原流傳的記載。《玉海》中記載說:‘黃帝時,西王母乘白鹿獻環之休符,舜時複來獻。’《竹書紀年》中說:‘帝舜有虞氏九年,西王母來朝,獻白環、玉块()。’
……
在天地悠悠之中,是什麼人最早開創和推動了玉文化?
經汤锦程考证:後盤古與華胥氏結為夫婦,生伏羲氏和女媧氏兄妹,…
中國有一段幾乎人所共知的神話:‘共工與顓頊爭為天子,不勝,怒而觸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維絕。’此事驚天動地,怒觸上蒼,女媧見蒼天塌下一塊,露出一角黑洞,便煉五色石以補天之缺。但事實上女媧是用五色玉來祭祀上蒼,來替那二位好戰之人平息天怨人怒。
汤锦程:五色石是盤古時代的發現,但在女媧時代將其做為祭天的器物,所以,女媧被公認為是‘玉石文化’的創始者。…隨著時光的漸漸流逝,用五色石和美玉來祭祀上蒼就漸漸演變成了‘補天’說,變成了一個亙古的美麗神話。”
這位中國人神話裏的女媧,就是中國神話中的另一位人物----西王母,關於西王母的事蹟,書中繼續描繪說:
汤锦程據《青島市志》記載,青鳥氏背叛西王母,因而西王母率三千烏鴉軍東征,殺青鳥氏,因鳥字從島,故而青鳥葬地被後人稱為‘青島’。
……
西王母族部份東遷,將其固有的玉石文化一同帶入中原,到了夏代,這種獨特的玉石文化進入了巔峰時期,也成為夏代的文化特徵,夏人當時普遍以佩玉為榮,將玉稱為“寶玉”,這種風氣一直延續至商、周,而玉文化也在商周時期達到了一個高峰。
玉石文化遠非過去想像的那麼簡單,隨西王母族的四散遷徙,玉石文化也傳播到了五湖四海。”
這就為古玉作為“禮器”描繪出一個基本輪廓:中國古代的女英雄女媧為了消彌戰爭,用五色石(五色玉)祭天,這就成了用玉來禮天敬神的濫觴。然而,有—點不清楚的是,女媧為什麼要用“五色石”來祭天呢?是不是在女媧用五色石祭天之前,人類己有這樣的風俗?又抑或是,做為女人的女媧,出於愛美的天性,用美麗的五色石來補天,也為了增加蒼天與人間的絢麗和生動嗎?
關於玉器的功能問題,臧振先生提出了別具一格的“玉為神靈食品說”,臧振先生在《古玉功能摭辨》一文中廣泛引證之後說:“由武威和南京二例己可斷言,新石器時代晚期,玉或美食為鬼神食品的觀念,己廣播于華夏大地。”讀來頗讓人玩味。如果說臧先生的這個觀點成立,那麼,女媧補天是用玉來祭天的說法便得到合理解說。
古文獻中關於食玉的說法比比皆是。《山海經.西山經》中講:“密山……丹水出焉……其中多白玉,是有玉膏。其源沸沸湯湯,黃帝是食是飧……瑾瑜之玉為良,堅栗精密,濁澤而有光。五色發作,以和柔剛。天地鬼神,是食是饗;君子服之,以禦不祥。”由此看來,古人食玉早有先例;而魏晉時期食玉之風的興起,源流有本,恐無它議。自是古人用心目中最聖潔的玉食祭祀神靈,也就順理成章了。
由此,在新石器諸文化中大量出現動物雕件的事實,也只說明,這些動物正是古人死後的玉食。這樣一來,玉的神秘似乎被打破了,原來大家傾心鍾愛的美玉,竟會是神祗的食品,這在感情上是無法讓人接受的。但是,古人此举的真正意义是在于取悦诸神,在于神祗美食之后可以降福人类,帮他们消灾避难,赐他们福寿平安。既然如此,人类尊崇神祗们使用的美食,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過,玉器的神聖也許正是由此發端,古代人對神靈的崇拜和敬仰是十分重要的事。“古之大事,唯祀與戎。”祭祀被列為家國頭等大事,這與古代人的思想觀念是十分吻合的;由是,能夠讓神接受、讓神食用,從而引起神祗歡悅的“玉食”,又怎麼能不被古人珍視呢!需要提醒大家的是,這是遠古人的觀念,是發生在老祖宗黃帝或更早時代的事。
要與臧先生商榷的一點是,古人以玉飼神是不是採用五色玉(石)呢?而五色玉又會不會是《白虎通》所講“五瑞”的流變,同時也是《周禮》“六瑞”的源頭?如此一來,“圭、璧、琮、璜、璋”也很可能是古人五種食品的形象,或者是這些食品形象的變形了。
臧先生此說也使古玉上出現的“獸面紋”得到較為合理的解說。以牲祭天,把那些強大的可以為害人類的兇惡猛獸作為祭禮,讓神靈吃掉它,何樂而不為!
另一方面,黃帝時期“以玉為兵”的說法,也證實了一點:同把玉作為“神靈的食品”一樣,這個時期,古人對玉的使用功能只是實用而己。也正是因為實用,“玉”便在古人的生活中得到了最大的發揮,由兵戰農耕器,進而到斂葬物、到佩飾,直至以禮器和藝術品面目出現,極大地豐富了傳統玉文化的內涵。
把玉器作為佩飾並賦予它以“德”的內涵,為春秋戰國時事。孔子類物比興,把玉品質人格化,進一步提升了玉在人們生活中的地位。
鄒衍“五行說”的傳播流布,被戰漢時期的人們應用到玉器的評價使用上,穿鑿出“六瑞”說;到漢代進一步發展,開始給玉器賦入辟邪、祥瑞的“靈異”觀念,最終造成了玉器的繁榮和神秘,也为汉以后玉器的社会作用做了进一步的定义。
在玉器的使用和流傳過程中,玉器作為玩賞佩帶物功能的進一步發展,從根本上改變了它在人們生活中的用途。
許慎《說文解字》把“玩”字釋為“從玉元聲”,這顯然是個不足以信的大大的錯誤。正確的理解,“元”應為首選,玩物首選玉,才是古代人的理解。這個觀念造就了古玉的輝煌,也成為它的不幸。當商纣王擁玉自焚的時侯,政治家們開始諄諄告誡人們,“玩人喪德、玩物喪志”。這是歷史教訓,凡是有作為的人,決不可以沉溺其中。孟老夫子講:“寶珠玉者,殃必及身”,講得就是這個道理。於是,中國人的正史便不再把這類的“玩物”正眼看,或者把它作為玩物的具體物象對待。
其實,對美的欣賞,是人類的一個特性,這就是玉器之所以在漫漫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長盛不衰的一個主要原因。把失敗者的嗜好視為“國家大事”成敗的主要原因,這是不足采信的古人的偏激。
關於玉的社會功能,楊伯達先生在《巫、玉、神》簡論中,通過對“玉神物”的解說,作了五個方面的定義:
1、玉是神靈寄託之物體或外殼,既可是最高神,也可是“神物”,即先民崇拜的物件;
2、玉是神之享物,也就是供神靈饗食的佳餚;
3、玉是物,並以此(玉)上仁神靈,下達神靈旨意;
4、玉避不祥;
5、玉之保健、藥物功能。
概括地說,楊先生所講的還是兩種功能:即玉的實用功能,如2與5條;還有就是玉的靈化功能。
實際上,玉器在長達上萬年的流傳使用過程中,不但與古人類的生活緊密相融,同時也兼具了多種多樣的使用功能和社会功能,也形成了獨特的玉文化體系,這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就玉器作为统治阶级重大活动的主要礼器而言,它盛行于远古,流布于近代,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而玉器的其它作用,只是在此基础上的拓展和延伸。
三、關於古玉認識和評價的幾點討論
無論從鑒定學的意義上講,還是從審美的角度講,傳統的區別玉與石的觀念,應當是材料在加工前後的“一種視覺變化”。在玉工的雕琢過程中,頑石表層不會有感觀和視覺的太大改變,而玉卻不是這樣;當一塊渾樸的、毫不引人注目的璞石變為瑩潤的玉件時,它本身變化的神奇,己經讓人們驚詫不己。這就是漢人許慎把玉定義為“石之美者”的主要根據。這種神奇的變化在古人對大自然神秘難解、崇敬畏懼的心態下,也造成了玉器在中國古代的神秘。
向美、向善是漢民族文化的一個基本形態,而玉器由頑石變为美玉的特殊形態,正好符合漢文化的特質,因而,在春秋之際,玉便作為儒家理論的比附物,被孔子鄭重其事地確定下來。這就是儒家鼻祖孔子關於“以玉比德”的著名觀點。這個觀點被儒家直接繼承,經統治者的推波助瀾,便成為一種時尚;表現在玉器史上,就是春秋戰國時期佩玉及陳設器的廣泛興起。
佩玉所以成為風尚,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儒家礼乐对德化作用的描述,与玉器清泠悦耳的音响效果相一致,对于体现儒家礼乐文化有更具体的表达。玉器不同組佩的音響效果,可以符合“樂”的節拍,並可最終起到陶冶人類性情的潛移默化的作用。
禮樂用於教化,是儒家“以德治國”的一個主要方式。如在《禮記》中就有這樣的記載和評說:古代君子佩玉,右邊的佩玉相撞時發出角、徵之聲,左邊的佩玉相撞時發出宮、羽之聲;疾速走路時要和《采薺》之樂的節拍,慢行時要與《肆夏》之樂合拍。轉身時要圓轉,拐彎時要方正;前行時用手稍按,後退時手托微揚。這樣玉佩的聲音才會鏗鏘和諧、悅耳動聽。如此一來,君子乘車時鸞鈴鳴響,走路時玉音清泠,一切邪念自然無法進入君子的意念中了。由此可見,儒家的禮樂教化,正是一種耳濡目染的細硬功夫。悅情益志,陶冶性靈,摒棄淫邪,就是教化的主要目的。
深一步講,中國傳統的思維總是一種“類物比興”的形象思維方式。無論是中國古代哲學,還是中國傳統的美學、文藝理論都遵循著這個思想表達的方式。把深奧的理論具體化,讓你在可感可知的狀態下理解頓悟、潛移默化,這是漢民族文化的一個重要特色;也正是這樣的特色,造就了漢文化在幾千年發展中的絢麗燦爛和五彩繽紛。同“夢蝶”的莊周一樣,孔子的“以玉比德”也是一種類物比興的思維結果,但它卻透現了古人對“玉”本質的珍視和深刻理解。
也正是因為玉器作為寄寓物、作為藝術品的原因,玉器的觀賞性,即它“美”的特性,就成為一個突出的特點,統領著玉器發展的整個潮流和趨勢,也成為我們今天鑒別古玉的一個重要依據。而肖生古玉,正是在表現玉器觀賞性這一特質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地出現的。
如果说,竞争作为人类文明进步的原动力促进了社会的发展,成为世界文化的主旋律;那么,华夏文明以其自然和谐、以人为本的特殊品质,消弥着由竞争导致的杀戮和血腥,奏响了人类生存需要的一曲高歌,指引人们在自己的进步中放弃野蛮,崇尚仁爱,和谐进步,共同发展,由此确立了人类共存的最高法则,也成为新时代文明的主要追求。
周代的礼制思想是对千百年人类社会发展经验的一次总结,它以保护现存的阶级和差异为主要目标,虽然确立的不是人人平等的处世原则,但它在现世社会无法消除的阶级和差异中寻找平衡,用“礼”的观念来约束人们的思想和行为,淡薄了强者的暴戾,为弱者的生存赢取了一点喘息的空间。在这种意义上说,周礼是人类史无前例的一次文化创造,是人类文明的第一次放飞。而周代的玉文化,正是对周礼的一次拓展和延伸。
被現代人無法理解的另一個問題是,何以古人在琢玉上有如此高超的技藝?其實,中國古代的手工業是十分發達並受到統治階層高度重視的。如在《尚書.堯典》中記載堯帝告誡臣下說:“允厘百工,庶績鹹熙。”意思是說要很好地管理和鼓勵以手工業為主的工商業的發展,讓他們創造很好的業績,都能夠興旺發達。
成書於西周時期的《考工記》在開篇之初即言“國有六職”,分別是:王公、士大夫、百工、商旅、農夫、婦功;而百工居然位列農夫之前。在以農業生產為主要支柱的上古農耕社會,百工受到如此重視,應當是他們當時所處社會地位的真實反映,也是古代手工業高度發達的一個明證。
此外,《考工記》所敘的“一器而工聚也”,是說聚集起各工種的技術工人,共同完成一件作品;所指的是手工製造業的一種集體協作的勞動形式。我們聯想商周時期青銅器、玉器及各種手工藝的繁榮,就不難推想出那個時代手工業的進步和發達,以及這種勞動所出現的大規模的協作和配合,其場面一定是十分宏大和驚人的,這是一個讓現代人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古代人鼓勵百工勞動的政策可謂相沿成習,它雖然是一種專為上流社會服務的行業,但其藝術勞動的巨大成就一方面反映了古代勞動人民的聰明才智和創造力;同時,也是古代社會經濟生活、工藝水平、生活習俗的綜合表現和集中反映。
然而,由於近代社會統治階級對工商業採取抑制政策,致使傳統手工業得不到保護和進一步發展,從而陷入極度衰落、委靡不振的境地,因此也造成了傳統手工業的“斷鏈”現象,一些優秀的手工業技術由於後繼無人而消失,以至現代人對以技能、技巧和經驗為主要特點的古代發達的手工業,難以有一個正確、全面的認識,使他們陷入一種無法理解的諜諜不休的爭論之中。這種認識上的偏頗至今仍然困擾著許多人,嚴重影響到我們對於古文物的研究和認識。
在下面章節中,我們將按以下順序敍述:第一章,肖生古玉的發展歷程;第二章,肖生古玉的分類;第三章,肖生玉的造型、紋飾特點;第四章,肖生玉的思想文化內涵;第五章,肖生古玉器、金鑲玉器及與金銅器造型之比證;第六章,古玉器鑒別心得。
本書採用圖文對照的方式,既要言簡意賅、形象生動,又力求使讀者對所述觀點和材料有個直觀的認識,從而為幫助初學古玉者儘快入門提供一些實證資料。
第一章 肖生古玉的發展歷程
一、“以玉為兵”為饗食的實用文化期
依照現在古玉研究的通行說法,中國古玉出現的年代應在七千年到七千五百年。這一結論的依據,是遼寧查海新石器遺址。在這裏的田野考古中發現了七件透閃石玉器和一件陽起石玉器。同時,在浙江余姚河姆渡的出土物中,也發現了距今七千餘年的管、珠、璜、玦等玉器。
但是,這種保守的估計只是一種假設。有學者認為,中國的玉器最早應出現在距今一萬年到四萬年之間的舊石器時代晚期。象舊石器時代的北京山頂洞人遺址的石灰石玉珠,還有山西峙峪遺址出土的,距今約兩萬八千年的水晶刀,都是古玉器出現的強有力的證明。
可以看出,學術界關於玉器史的爭論,主要集中在對玉器的定義上,即什麼樣的礦物質才是玉?漢代的許慎給玉下的定義是:“石之美者”,如果依照這種說法,山東沂水南窪洞、西水旺等地的發現,當可將中國玉器產生的時間提前到二十萬年到三十萬年。
如果說人類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石器的使用的話,那麼,玉器的產生一定與人類的出現几乎同步。由此,人類“拊石、擊石”的勞動,也可能就有玉器的製造和使用,因為粗湹拇蚰スΨ颍梢愿脑焓愇镔|,對玉石來說,也同樣有效。至於對玉器的細縷精雕,則是以後的事。因而,把玉器最早的作用定義為實用器,應該是無可爭議的。
玉器作為實用器,主要表現為兩類物品,一是用於生產勞動的工具,如玉斧、玉鏟、玉弋及一些玉制刮削器;另一類則是用於戰爭、戰鬥的兵器類,如玉刀、玉戈、玉弋。這類玉制的實用器,多見於紅山、良渚、齊家及龍山諸文化的發掘物之中。
一個有趣的現像是,古人描寫的黃帝與蚩尤之戰,黃帝一方“以玉為兵”,而蚩尤一方“以金為兵”;最後,以玉為兵的黃帝戰勝了以金為兵的蚩尤。這種“玉”與“金”的對立,顯而易見是文學的一種對比描寫,但卻透現了古人“厚玉薄金”的思想觀念。從石、玉的發展脈絡來看,玉器出现的年代,比較符合實際的應該是最早的玉石不分時期,再下來即出现了玉從石器中的分離。
趙松齡先生在《略論玉與石及其分化》一文中說:“‘玉’從‘石’中來,先石後玉,玉源于石。”並肯定了玉與石的分離大約在新石器時期開始,到商、周時期完成。
筆者認為這個說法是毋庸置疑的。只是,需要補充的是,古人對於“玉”與“石”認識的完成,是以確立了“瓊、瑤、瑜”等等概念為表現方式的,並不是現代人觀念中以“閃、輝”石為玉的概念,這是需要重新認識和商榷的。
關於這個問題,本文不作深入討論,只是就玉的概念及範圍作一些管窺之見。如果說“石之美者”代表了古人對玉的認識和定義,那麼,顯而易見的是,古人心目中的“玉”,應該是彩石類物質,也包括了通透性較好的玉石類。這是一個比較寬泛的概念。至於古人對玉與其他美石的進一步區分,應該從孔子提出“重玉輕瑉”的觀點作為起始,到漢代發展為和闐玉的專指,從而確立了和闐玉的“真玉”地位。至於如何把翡翠列入中國人所稱的“真玉”行列,實在是現代人的牽強,並不是傳統,這個觀點僅供參考。
如果說使用工具把獸變成人的話,那麼,玉器的使用應當與人類的起始同步;而“金”的產生,卻是在“火”的使用之後才可能出現,考古界把它定位到夏,但歷史記載卻是“黃帝”時期。而古史記載中以“玉”勝“金”的觀念,也許正是對傳統文化的一曲謳歌。
從以上諸方面的分析可以看出,玉的出現和它的發展流變,不僅與漢民族的文明同步,而且滲入到民族文化的各個層面;從這一點講,我們的民族是一個以“玉”為魂的民族,我們的民族文化,也是當之無愧的“玉”文化。正是由於“玉”的出現,把華夏大地的遠古人類導入文明,從而開始了漫漫幾千年的文明創造。而作為早期玉器的使用,卻是以生產、生活(包括禮天敬神的祭祀活動)和兵戰實用為主要特點的。
從目前的出土發掘考證,在這個“以玉為兵”的時期也發現了用玉石、獸骨做成的“串飾”。這也說明,玉器的使用在“實用”的同時,也有“飾美”的作用;人類在緊張的戰鬥、生活、勞動間隙,也沒有忘記對美的追求,這正是人類文化所以持續不斷地豐富和發展的一個不可忽略的動因,为嗣后周礼的形成作了一次坚实的奠基。
如果我們把紅山、良諸、龙山等新石器时期的古玉作為一個劃分,不難看出,這個時期的玉器只是依據實用琢成不同的形制而己;至於肖生玉器,也只是在形制的基礎上刻劃出一些簡單粗拙的紋飾。這在下面章節中再詳加分析。
二、用於“禮、祭、德”的比附文化期
由於生產力極度低下,人類對於自然力的唯一方式就是順從它;而順從自然,對人類的要求就是更好地感知它、發現它,與它和睦相處,依據大自然的意志安排自己的生產和生活。正是基於這種樸素的認識,古人類把美玉作為對上天的貢獻,也把它作為對上天的禮敬物,作為勾通天地人的靈物,把玉器的使用滲入到祭天敬神、祭祀祖先和禮樂等等的活動中,從而創造了以玉文化为主流的獨特的漢文化。
一個有趣的現像是,古玉的出現總是同統治階級的重大活動聯繫在一起的。在中國較早的專門記載統治者言行的典籍《尚書.顧命》篇中,記載了周康王為父親成王舉行喪禮,和為自己舉行即位大典的盛況。在其祖祠中陳列著許多玉器,有越玉、夷玉、華玉、雕玉;從品種上講,有弘璧、琬琰、天球(玉磬)。而康王在具體祭祀時卻又用得是“大圭”與“瑁”等玉器。
在《尚書.周書》中,還曾多次出現周天子“植(置)璧秉圭”,祭告祖先的描述。
《尚書.舜典》中以玉禮天的記載出現的更早,舜“修五禮、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贄”。而“五玉”則指五種瑞玉,“三帛”則是用來墊玉的三種不同顏色的絲織品。這些東西都是在諸侯朝見天子時呈供的表示“禮”的物事,因為“如五器,卒乃複”,禮畢則會複還本人,并不用于敬献。
古人的“五瑞”指五種圭玉,而每種不同的圭則代表禮敬者的不同地位和身份。
至於“瑁”,《周禮.考工記》稱:“天子執瑁,四寸,以朝諸侯。”看來,“瑁”是天子的專用物,而“圭”卻是諸侯朝天子的執器。許慎《說文解字》就說:“瑁,諸侯執圭朝天子,天子執玉以冒之。”
根據古人的說法,“瑁”與“圭”實際是一塊玉板剖開後的兩部分,合起來則是一塊完整的玉板。只是天子所持的是頂端的內凹部分,而諸候所持的是下面有尖那一部分。因而,這“圭”與“瑁”尚有合而為一的作用,故有“合符”的說法。
由此可見,玉器作為一種統治階級的專用禮器,在上古時代就已經以一種靈物和象徵的形式出現在政治生活中。而肖生古玉,很可能也是巫、覡所用的一種具象的禮器。关于这一点,《国语.王孙圉论楚国之宝》中曾有定论:“玉足以庇荫嘉谷,使无水旱之灾,则宝之。”这里,玉并不是直接可以“庇荫”嘉谷,它是通过用玉器对神灵的祭享,由愉悦的神来完成这个目标的。因此,为了让神祗明确祈求的内容,巫觋們祈求生活安宁,必然要造出些蒲纹来让神辨识所求;祷告五穀豐稔,自然要塑出許多穀紋来由神识知;他們祈求六畜興旺,更要製作出這些動物的形狀,以便天神確認;他們塑造了許多的人物形象,更把人類的繁衍和安寧作為氏族的根本大事,也就有了男玉人和女玉人,有了性的崇拜和多生、優生的認識。凡此種種,都要靠天地日月诸神的庇佑,而這種庇佑只能靠對神灵虔诚的敬仰和頌揚,並在祈求狀態下完成。
新石器時期的陰陽玉人,表現的是兩性的結合,全是為了氏族的繁衍和昌盛;這是人類的大目標,自然要祈求上天,讓神來護佑。豬是人類最早馴化的家畜,是古人賴以生存的食源,表示也象徵家庭和氏族的財富,也要祈求上天庇護它們繁榮發展。至於鷹、虎的造型,應該是原始人類對勇力的嚮往;上古人類在自然界生存,十分需要勇力的支援。戰勝強敵,擒服猛獸,消彌自然災害,獲取更多的物質來養生,這是人類求生的根本,更離不開神的保佑。
由此可見,古人類對上天的祈求,正是建立在自身生存、發展需要之上的功利目標。而肖生古玉的出現,自然代表著上古人類的諸般良好願望,並以此求取與上天的溝通。
至於孔子的“以玉比德”,更是再明顯不過的思想比附。只是,孔子取用的是玉本身的特性,並不排除用形狀與紋飾來進一步充實。
三、用於怡性情、悅耳目的賞悅文化期
東漢的許慎最早給玉的定義是“石之美,有五德”;從現代科學鑒定的結果講,這個觀點是不能被接受的,這就引發了以上那種毫無意義的爭論。如果說考古進行的是人類行為學的研究,那麼,研究的重點應該是人類如何進行技能、技術的應用,還有人類如何利用美石進行藝術創造;具體一點,就是古人如何把頑石變為讓人怡情悅性的藝術品的整個過程。因此,對古人的“玉”觀念還是應當求同,不應當以現代觀點求全責備;更不能用“閃、輝”的分子結構來定義。
在玉器的發展和使用過程中,古人己做了大量的甄別工作。如在漢代許慎的《說文解字》中,己出現了許多與玉相近,卻有別於玉的多種礦物質。我們現在的研究,應該是如何繼承這種玉觀念和玉文化,而不是盲人摸象式的生造!
進入漢代以後,除开用于礼器的作用外,玉器的表現題材更加廣泛,開始呈現出世俗化、艺术化發展的趨勢;它原有的神秘的社會作用進一步弱化,轉而把表現俗世生活作為主要內容,從而彰顯了玉器作為藝術品和觀賞物的功能。我們從漢代肖生古玉中可以看到大量表現俗世的人、物、場景,及帶有豐富浪漫色彩的玉作,就足以證明這一點。
然而,任何藝術創作總離不開思想性和社會性的樊籬。漢代是一個傳統道學高度發展的社會,肖生古玉中反映的馭物飛天,可以說是凝縮了道家出神物化、得道升天的基本社會觀念。而漢代的視死如生,反映在葬俗上就是冠絕古今的厚葬之風,由是也就出現了把象徵地位和財富的珍貴玉器、青铜器及其它大量物质资料隨葬的現象。然而,不管是生的擁有還是死的陪殉,漢代的玉器己從神壇回落人間,不再是神秘的靈異和人類精神的主宰。
四、用於“慎終追遠”的返祖文化期
以宗法制為主要形式的中國社會,其社會觀念的形成,就是用生活經驗來考量世間萬事萬物的結果。於是,“慎終追遠”就作為一個基本的道德標準出現在生活中。孔子“鬱鬱乎文哉,吾從周”的浩歎,並不是單純的“思古幽情”;他正是在總結了周代各項禮章制度的基礎上,提出了一套完整的治國理論和主張,從而確立了流传千古、影响弥远的儒家學說。而漢代的“獨尊儒術”,更是對孔子儒學的進一步繼承和發揮。中國歷史漫漫幾千年的发展过程,就是一部對傳統文化繼承和發展的歷史,由此也就形成了獨具個性的民族品質和文化特徵。
如果把這種歷史現象同肖生古玉的發展聯繫起來,不難看出,漢代及汉以前的肖生玉多是對生活事實的摹寫,而漢代肖生玉集大成的發展成就,正是嗣後兩千多年肖生玉器創作的真正源頭,這個源頭所代表的不僅僅是刀功技法、器型紋飾的成就和高低,而是用玉器來表現生活、表達思想、反映人類情感和精神追求這個偉大的創造。正是這一點,改變了玉器作為實用器、禮器和佩飾的狀況,確立了玉器在人們生活中的藝術品地位。把玉器製作從一種單純的使用器製作,提升為一種帶有更大創造性和思想表達目的性的藝術活動。这个改变,正是基于时人对古玉文化的总结,从而对它进行的一次空前规模的继承和宏扬。
我們之所以這樣說,並不是否定漢代以前古玉器的藝術價值,而是作為一個分期來探討古代肖生玉器的發展過程。
關於玉器發展的分期和特點,楊東潤先生指出:“玉器在漢代以前,曾經作為中國文化的重要載體而曆世數千年之久。早在新石器中晚期,它就己成為紅山、龍山、良渚等原始文化中的主要祭祀器和儀仗器。夏商周三代時,玉器與青銅器並列為禮器的兩大種類。戰國至漢代,玉因其特異的質地,被推崇為士人完美品德的象徵,‘古之君子必佩玉’,成為一種風尚。漢代以後,玉器的這種政治屬性和思想含義盡失,淪為純粹的裝飾品,不再被世人所重。”這段話提綱挈領式地道出了中國古玉發展的基本脈絡和階段特徵。
需要補充的是,玉器在紅山、良渚以及稍後的龍山等文化階段,就己經具有觀賞和佩飾的功能。如紅山文化的玉豬龍,良渚玉器上繁複的紋飾,就是很好的證明。至於楊先生所言漢代以後,玉器“淪為純粹裝飾品,不再為世人所重”的說法並不全面,因為玉器進入漢代以後的主要功能是藝術品,這是漢玉所以光輝的一個主要原因。
古人把玉器作為禮器,不僅有禮天敬神的含義,同時還具備一種等貴賤、分貧富、彰禮義的作用。《禮記》中的六瑞,指得是彰顯地位身份的六種玉器,這是不爭的事實;而《儀禮》中更把玉器的使用推廣到國事活動的全過程。《儀禮》規定,諸侯朝覲天子,天子派人穿皮衣、捧玉璧接見諸侯;而諸侯朝見天子的時侯,卻要帶有絲墊的玉圭。在《禮記》中又專辟《玉藻》一節,不僅講述了天子佩玉、用玉的制度,也講了“君子”等上層人士佩玉的标准及要求。
就目前田野考古所取得的成果而言,肖生古玉同其他玉器一樣,在最早出現的時間上还是一时難以界定的事。我們在七千年前紅山文化、良渚文化及龍山文化等新石器時期的玉器中就己發現了這類作品。這至少說明,古人在很早以前就己經製作肖生玉器了。至於它的用途,學界至今還沒有可供證明的材料,但它兼具了觀賞、飾美的作用卻是不爭的事實。
從目前考古發現可以看出,新石器時期的肖生玉器己經大量出現,在玉獸之外,同時還有玉人、玉兵器等等玉器。除開這類寫實風格的立體玉雕之外,還發現了極具誇張意味的抽象的獸面紋、冠形玉器。這說明,玉器的發展從一開始就打上了人類思維形式的烙印;寫實與浪漫,作為一種對立的艺术创作方式,同時表現在汉代玉器製作的風格上。
如果說,新石器時期的肖生古玉是為了实现祭祀或者向神表述意願的目標,那麼,後續出現的繁複的玉紋飾則是古人對美的进一步追求,這就使這類玉器兼具了賞悅的功能。這種初始的賞悅可能是表現給神的,但最終卻在人類生活中發揮了巨大的美飾作用,從而把這種原始的祭禮發展為藝術品。
以上是漢代以前古玉發展的文化特點,下面,我們看一下不同時期肖生玉器的特徵,就可以明嘹,古玉器的发展,正是传统文化继承和发展的一部历史。人类就是在总结了前人经验的基础上,不断进行着新的创造;“慎终追远”的努力,就是汉文化所以流布传播、发扬光大的精神支持。
毋庸讳言,自汉代以后,各类玉雕作品出现了对上古玉的摹仿。或耽于形制,或见之纹饰。究其原因,虽然不能排除利益的因素,但对于古文化的向往和追求,却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古代玉文化的光芒,不仅照耀着一个时代,而且辉映着整个中华文明的历史。
五、肖生古玉的发展脉络
新石器時期出土的肖生玉器說明,在近一萬年以前,人類已在自己的創造中,努力表現著同其他物種間的關係;表現著人類對其他物種的情感和認識;也表現著人類的良好寄寓和豐富的激情幻想。因此,對於人物和動物以及其他生活物類的摹仿和想像,就成了古玉創作的主要題材,也是肖生古玉同其他古玉的主要區別。由於出土資料的局限,我們對這個階段的肖生玉器只作簡單的論述。
如果說新石器時代的肖生玉器只是停留在形似階段,只是抽象的造型藝術,那麼商代、西周時期的肖生玉器儘管繼承了前此玉器的一些抽象風格,但總的來看,它的發展更加傾向於写实的形似,人物、動物的造型比例更加準確生動,寫實風格更加明顯。我們可以從商代婦好墓的肖生玉中,看到被局部誇張了的人物和動物的作品。如粗稚的玉陰陽人、跪坐玉人、玉龜、玉熊,一個個比例合理,中规中矩;溫婉可愛、栩栩如生。
我們這裏補充一個觀點,從製作的角度講,立體玉雕比片狀玉雕更易加工,因此,立體玉件出現的應該更多、更早;決不是像有些所謂“專家”講的“三代無立雕大件”。當那些對著幾釐米大的漢代玉舞人發此議論的時侯,難道我們不應該質疑這些“專家”的真實水平嗎?
三代的肖生玉器,在內容上更加豐富起來,不僅囊括了玉龍、玉鳳、玉虎、玉兔、玉熊、玉鵝、玉鴞、玉龜、怪獸等多種動物,並在人物的造型上也有較大突破。跽坐的玉人,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低位低下的奴隸;首例發現的陰陽玉人,也是我國古代性崇拜的一個明證。
除此而外,三代肖生古玉在立體玉雕上有更加突出的成就,玉雕細部的刻劃更加細膩生動,造型比例更加準確,各種技能和技法更加嫺熟。這個時期,成就最大的是商代,因為商族祟拜鳳鳥,並以鳳鳥作為氏族圖騰,因而,這個時期鳳鳥的作品比較多;同時,由於商代繼承了夏文化的衣缽,因而,玉龍在這個時期也是主要的創作題材。
商代的婦好墓中,出現了高十釐米左右、口徑達十六點八釐米,造型華美,紋飾繁複的玉簋;還有一件高四點三釐米,長十四點六釐米,飾以弦紋及十字縷空紋飾的玉盤。由此可以推斷,商代青銅器的蓬勃發展,客觀上也促進了玉雕業的發展;玉器製作不僅在生產條件上被改變,同時,在製作的器型上,也出現了與青銅器的類同。如圖()的帶蓋玉方鼎,其主要紋飾為典型的商代鳳鳥紋及“回”形紋,應是一件典型的商代玉雕精品,極具藝術價值。還有圖()的一對獸面紋玉鼎,也是典型的商器。
三代中的商,是玉器製作的第一個高峰期,也是廣泛使用和闐玉的時期。據史籍記載,商末朝歌之役,紂王“焚玉四千”,周武王獲各類舊玉“億有百萬”,由此可見商代玉器生產規模之一斑,也是玉器用於帝王賞悅的一個證明。可以肯定地說,商代的玉器製作,特別是肖生玉器的製作,是中國玉器發展史上是一個特殊時期,不但作品數量眾多,並且品類齊全,加工精細,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但苦於我們對王公大墓的發掘資料甚少,止能對同時期的玉作進行類比推定。不過,可以肯定地講,商代玉器的全貌決不會是我們想像的那樣簡單,我們可以從商代婦好墓的出土物中,略窺商玉之一斑。
作為一個特徵,商代用於祭祀的禮器、酒器、飲食器應該是品類很多的,其輝煌應於同時期的青銅器比肩。但是,歷朝歷代的古墓發掘,致使古墓葬十墓九空,大量的古玉瑰寶散落民間,入于藏家之手,成為家傳寶物,很少示人;我們應當採取措施,組織專家,從民間現存的實物中甄別比較,遴選出商代的大型禮器,加以認真的研究和總結,不要讓這類器物再遭受象元青花一樣的待遇。
同樣的推理,西周的繁榮,特別是周穆王的西行,對玉器業的發展有極大的推動作用。如果估計不錯,我們很可能在民間藏品中發展許多這個時期的藝術珍品。象圖()的虎食人卣,應是一件典型的商周玉器。不要做一葉障目的研究,每見商器便武斷地指為清仿,這是一種極不負責的研究方式。
確實,清代出現了不少仿商周風格的玉禮器,皆做為珍品珍藏皇宮大內,但其做工、風格與器型皆是可以辨識的。有此一端,一些人見到這類玉器,每每不去細研深辨,一概歸入“清仿”之列。值得深思的是,清代何以會出現如此眾多的仿商周玉器呢?難道真象有人所說的“仿青銅器”嗎?如果我們比較了商代婦好墓中的玉盤、玉簋,就不可以想想,在別的王妃墓中,還有在歷代的商王公大墓中,會沒有比之更出色、更精美的禮用玉器嗎?這些古玉精品又會流向何處?
春秋戰國時期,鐵器的使用,為玉雕業的生產提供了更好的生產條件,它以自己時代繁榮的玉雕業,引導了戰國時期玉器製作的第二個高峰。戰國時期玉器製作的繁榮與成就,與這個時期思想文化的空前解放密切相關。由於西周時期西方諸國與中土的友好交往,大量質地精良的和闐玉料湧入中土;而春秋戰國時期“禮毀樂崩”的局面,造成了禮玉文化在諸侯各國的“僭越”現象,使玉器從皇室專用下放到諸候士族階層。
《左传.庄公十八年》载:“十八年春,虢公、晋候朝王,王飨醴,命之宥,皆赐玉五珏,马三匹,非礼也。”由此可见,作为天子的周庄王向臣属的地方诸候赠送五对玉、三匹马,属于“非礼”,有损天子颜面。一方面反映用玉礼节的郑重其事;另一方面也透露出周天子笼络人心,不惜毁坏礼制的信息。事实上,由于用玉规制的松驰,使春秋战国之际的诸候、士大夫阶级用玉成为可能,客观上也促进了玉雕业的发展。特別是戰國時期的諸子百家爭嗚,更豐富了玉器製作內容,生動地表現了古人在藝術上的表現力和創造性。
在玉器使用功能的分期上,學術界稱夏以前為神秘時期,夏代為禮制化時期,兩周為人格化時期,漢代為迷信化和藝術化時期,這是就玉器的使用特點而言的。在肖生古玉中的發展歷程中,我們認為,漢代是玉器發展史上一個空前絕後的集大成的時期。漢代在社會的發展進步中,在進一步發展春秋戰國時期佩飾用玉的基礎上,彰顯了玉器作為藝術品的真正功能,明確了它的社會地位和作用,以其風格雄渾豪放、造型複雜多變的藝術造型,領導了嗣後玉器製作和使用兩千多年的發展潮流。
戰國百家爭鳴思想的影響造成了漢代文化的博大精深和各種傳統文化的相容,而境外各種文化的交融和合流,也極大地豐富和充實了漢文化的內容,形成了漢民族獨特的文化體系。這個時期的肖生玉器,也在進一步完善人物、動物造型的基礎上,出現了以表現生活、生產內容為主的場景玉雕和玉拼,進一步豐富了玉作內涵,以其體量龐大,型制規整,藝術表現極其張揚的特點在古玉雕中獨領風騷。
這個時期的玉拼基本上分為兩類,一種是動物或佩飾拼,構圖相對簡單,但選取不同部分加以分割,拼湊起來頗費周折。象圖()中的雙龍饕餮玉珩拼,長45釐米,寬22釐米,共裁為12片;雕工細膩,想像雄奇。還有一幅牛拼,長41釐米,髙22釐米,共為10拼;拼圖中的牛犄角前傾,背上一隻手持利匕的虎,正對著牛背猛刺。古人是何寓意,尚待進一步研究論證。這幾組玉雕拼器型龐大,構物形象傳神,裁圖複雜,出人意表,應是古人賞玩之器,顯然是漢玉中不可多得罕見之物。玉拼長42釐米,寬28.5釐米……
另一種是反映生活和生產場景的拼圖……,
漢代以後的肖生玉,偏走紋飾繁複的一路,極盡工巧,讓人眼花繚亂。偶見精品,卻很少大氣磅礴的漢玉氣度。象圖()中的唐代玉釜,高達釐米。釜蓋上湹颀垺ⅧP、麟、龜四靈紋,其雕工之精細,委實讓人歎為觀止。但與漢代做工比較,缺少淩厲飛動的刀風氣勢,追末失本,偏好細緻工巧。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把肖生上古玉分為三個時期,一是夏以前的濫觴期,肖生玉簡約粗放,頗多局部誇張,帶有初始玉作的天真爛漫。二是商周時期的成長期,古人開始大量使用和闐玉,並對和闐玉的特性有了明確的認識;此時,肖生玉的製作追求形象逼真,但用形象符號代替動物特徵的作品居多。三是春秋戰國至漢代的高峰期。這個時期使用的主要是和闐王,輔之少量的地方玉,如岫玉和獨山玉等。玉器製作追求神似,並富有浪漫氣息,往往採用豐富的想像表現多姿多釆的思想主題,給人一種目不暇接的美感。
在上古肖生玉器發展的整個歷程中,也形成了三個高峰,即商代、春秋戰國時期、漢代。
綜觀漢以前的肖生古玉,其實用功能和美飾作用基本上是同源共流、互生共長的,只是隨著人類對自然界認識水平的提高,玉器終於從“靈”的迷霧中脫離出來,在生動表達古人類思想、情感、風俗、追求等等意念的同時,彰顯出美飾的真正功能,從而創造出中華古文化中的一枝獨秀,引領中華文化藝術幾千年的發展主流,創造了不朽的輝煌。

第二章 肖生古玉的分類
肖生玉是古玉中的大項,不僅出現較早,抑且數量之多也是很驚人的。因而,對肖生古玉的研究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在討論肖生古玉的類別之前,我們先來探究肖生古玉分類的原則。
肖生古玉是古代人以觀賞、神靈飧食、情感寄寓為目的、以自然界的生物及場景為創作題材,並以此來言情達意和表述創作者思想觀念的玉雕藝術品,是人類的一種創造性勞動。從整個肖生玉器發展的歷史講,肖生古玉不是生產和生活的實用工具,儘管它經歷了由實用器到禮器,最後到藝術品的不同階段,但它最後的發展結果和真正的社會功能,卻是凝含了人類精神和思想活動的不言而喻的藝術作品。
肖生古玉從形制上大體分為以下幾類:一、人物、動物肖生古玉;二、生產、生活場景的肖生古玉:三、人類生活用具的肖生古玉。
人物肖生古玉出現的很早,主要指各種人物造型的古玉器及有人物紋飾的各類玉器。由於此類作品的造型難度比較大,雕琢十分不易,因而,這類作品在上古玉器中數量較少,彌足珍貴。人物肖生玉從所塑造的人物形像上主要有,一、樂伎類;二、貴族士大夫類;三、仕農工商兵士類;四、神巫類。
人物肖生玉器在較早的紅山文化(?)淩家灘文化及良渚文化中己經出現,紅山文化出土的玉人應該是目前發現最早的立體玉人;此後,在夏商周時期,人物肖生玉大量出現,尤以商代婦好墓中的出土為最,極具代表性;到漢代,人物肖生玉則成為一個主要玉雕題材,溶入各種玉雕作品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各類造型的玉舞人及歌舞樂傭,以及其他各類人物造型。從其數量特點看,漢代除以歌舞伎樂為主要描寫對象外,還有覡巫類也是一個大項,再次則為其他不同階層的人物造型。可以肯定地說,漢代玉器的人物造型,包括了從王公世族到平民百姓的各色人等。
從漢代人物肖生玉雕作品看,這個時期的肖生玉作多是以組合形式出現的,較多為人與動物的組合。
如圖()是一組舞人組圖,選擇的是漢代樂舞場面中不同樂師演奏器樂的姿態。這組人物為六位端莊肅穆的樂師形象,皆用上好的和闐白玉製成,每個高約十五釐米,重達400克以上;使用的有笙、簫、鑼、鼓、鐃、琵琶六件樂器,造型比例準確,姿態逼真、形象生動。
圖()是一個常见的、具有典型时代特征的漢代玉舞人,广衣长袖,摇曳生姿,造型生动,令人拍案叫绝。此玉贵在用羊脂白玉琢成,玉质莹洁透亮,温润可人,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惊世之作。

圖()是在頂端塑有武士牽馬柱劍、整裝待發場面的一對玉壺,我們可以從武士牵马整装、披甲待发的凝重的神態裏,还有一头同马尾纠结在一起的飛揚長髮中,以及戰馬昂首悲鸣、扬鬣欲動的姿態上,感悟到那长风落日的古战场上風嘶馬嘯的悲壯,和战士们為保衛祖國疆土,不惜捐軀報國、慷慨赴死的赤子胸懷。汉代是中国历史上战乱频仍的年代,尤其在汉武帝时期进行的三次大规模的对匈战争,奠定了汉代广袤的疆土,带来了人民生㓉和边疆的安宁,同时,也给蓬勃发展的汉代玉雕业提供了极为生动的素材。這件漢代的古玉器高()釐米,重為()克,用和闐()玉琢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藝術珍品。
古人对神灵的信奉来自于对自然力的敬畏。为了谋求同无法战胜的大自然协调一致,如何理解神灵的旨义,并在现实的行动中不触犯神的利益,同神灵保持一致,就成为古人家事、国事活动的一项主要内容;由是,也就出现了专门来勾沟通人神意志的人群,也就是古代占筮卜问的神职人员。这些人或伺立于庙堂,帮助君王决定军国大事;或游走里陌人家,为百姓占卜家事吉凶,这些人具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受到人们的普遍尊崇;也成为中国古代一个特殊的社会现象。
圖()是一個戰國時期的男巫形象。《國語.楚語》稱:“…明神降之,在男曰覡,在女曰巫。”這件玉雕為和闐白玉所琢,重達468克,高21釐米,頭戴葫蘆形沖天冠,身著長袍,交手於腹,一副莊嚴肅穆的神情,讓人望而生敬。同一形象見於商湘濤先生《中國古玉鑒藏》一書54頁的圭飾。足見此人物形象即上古時代可以通靈之“覡”人,可歸入巫祝之類。

舉凡漢以前的人物肖生玉器,當是各個時代各個階層人物形象的綜合反映,為我們研究古代的風情民俗、人事物象提供了大量實證。
動物肖生古玉是指各種動物造型的古玉器,這是上古肖生玉的大項,造型鮮活生動,涵蓋面極廣,富有很深的寓意。這類作品可分為幾類:一是純寫實的動物肖生玉;二是想像中的動物肖生玉;三是動物與人物組合的肖生玉。
純寫實的動物肖生玉主要出現在早期,如紅山文化中的各式玉龍,良渚文化中的各式動物,以圓雕為主。春秋戰國時期則大量出現了片雕動物,傳世量最大的是“S”龍及玉鳳鳥。

想像中的動物肖生玉在早期以獸面紋為主,多在琮類禮祭物上出現,可能代表原始人的一種意念或祟拜;嗣後則多有人面獸身類玉雕作品,表現的應當是人與動物的直接聯繫。
人與動物組合的肖生玉雕主要出現在漢代,這與漢時馴化動物及鬥獸的風習有關。
在肖生玉的動物種類上幾乎囊括了人類能夠觸及到的所有動物,也包括想像中的吉祥瑞獸;其中最多的是玉龍、玉鳳、玉辟邪等,再次是玉虎、玉馬、玉豬、玉蟬等等。
上古時代,人類與其他動物的博鬥,逐漸從為了單純的生存需要衍生出一種娛樂活動,鬥獸馴獸也成了日常生活中的一項娛樂內容。到漢代,馴獸、鬥獸更成為一種時尚,尤其成為皇室眾臣的樂事。《詩經》中有“袒裼暴虎,獻於公所”之句,說得是鄭太叔段力擒猛虎的事。而《史記》中也有周穆王畜虎東虞,“命曰虎牢”的記載。到漢代,畜養動物進而升級為人與困獸的爭鬥;漢書中載有漢元帝率嬪妃觀看勇士鬥獸的事蹟,可見漢代觀看鬥獸已是宮廷娛樂的一項內容。
正是因為這樣的時代背景,降龍伏虎便成為漢代藝術創作的一個鮮明主題,也成為漢代玉雕的題材。我們從大量出土的漢墓壁畫中可以見到許多力士鬥虎鬥牛的場面,同樣地,圖()的玉雕也正是這個場面的生動寫照。…
在這類動物玉雕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漢代的四靈獸,又稱四神獸,即龍、鳳、龜、麟。(歷史演變,主述漢)
龍作為漢民族的象徵,在紅山文化中已經出現,這是不爭的事實;而它在歷代古玉中頻頻出現,絕非能夠用氏族圖騰可以合理解說。我們認為,在古代,中國陸地潮濕溫暖的氣侯,為蛇類創造了適宜的生長環境,使它們大量繁衍生長,同時也造成了蛇群種類的多樣化。所謂的龍生九子,應該指得就是蛇類龐雜的事實。即使在現存的蛇類中,仍有幾百個物種在顯示著它們種類的繁多。撇開龍與蛇的關係不講,從西周至漢代,出現較多的是角龍、無角龍、翼龍和螭龍。其中,尤以最能反映入世態度、“食於清而遊於濁”的螭龍為最多。
在圖()的組拼中,畫面上雕出大小十一條相互盤旋纏繞的龍蛇,間以持矛的魚尾人面獸、長角鹿和鼠,構成一幅奇異繁複的組畫,揭示了古人類生活環境中蛇類眾多的現象。蛇類的到處繁衍,給人類的生存帶來最大的危脅和挑戰;因而,尊崇大自然的古人類把蛇類作為靈物崇拜,自然是順理成章的事。這也是為什麼在以鳥(鳳)為氏族圖騰的商代,龍仍然能夠大行其道的主要原因。
此外,蛇類雖然給人類造成危脅和損害,但它同時也應當是人類得以孳生延息的一種美味佳餚,而莽蛇的強大雄悍和降虎吞象的氣勢,更是嚮往勇力的原始人類的心儀,因而蛇便成為人類垂情鍾愛的一種生物,並在古人的想像中變成帶有靈異色彩的“龍”。隨著人們的寄寓和想像,潛龍、翔龍等豐富多彩的造型便被古人創造出來。
鳳,又稱鳳凰,關於它的來歷,歷來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倒是在《新論》中有段話頗讓人玩味。“周人玉璞,其實死鼠;楚之鳳凰,乃是山雞。”無獨有偶,《禮記》中說:“鄭人以玉未琢為璞;周人謂鼠未臘為璞。”看來,未曾“書同文”的中國古代社會,各地區的習慣性稱謂對同一物品會有不同的叫法,也許會給本來簡單的事物披上神秘的幕紗。我們現在還不能說“山雞就是鳳凰!”但起碼可以追蹤到古人思維的一些源頭。
以現代一些學者的共識,鳳凰是周人的圖騰。從鳳落歧山的第一聲鳴叫,周人開始在黃土高坡上創業立國,最終建立了強大的周王朝。周王族在自己夺取政权的过程中,首先附会穿凿,编造了所谓“凤鸣歧山”的神话,用山鸡冒充传说中的凤凰,为自已夺取政权制造舆论;也创造了流传千古的传奇神话。
在漢玉中還有一組出現較頻繁的動物,這就是辟邪與天祿。辟邪似鹿又似虎,頭上生角,玉學界的說法是:一角者為天祿,兩角者為辟邪。所本《漢書.西域傳》:“烏弋山離國有桃拔、獅子、犀鬥。”孟康注:“桃拔,一曰符拔,似鹿,長毛;一角者或為天祿,兩角者或為辟邪。”我們在漢玉中見到的辟邪,不僅有角的分別,同時還有有翅與無翅的不同。其实,在民间并没有太多区别,一般都把有角(鬛)者统统称为辟邪,并把它看作是“只进不出”的神物,作为赌徒们必带的佩饰,求取赌场上的战胜。
從上述記載可以看出,天祿與辟邪是漢化的名字;僅從字面上理解,辟邪應該是驅魔避邪的吉祥瑞獸,已經有了明確的寓意和比附特徵。這也可以肯定地講,孔子提出的“以玉比德”的主張,確立了玉器創作比附生活的主題思想,而從漢代開始的寓意玉作,更是孔子思想和傳統美學類物比興手法的實際應用,它開創了宋元以來玉雕寓意作品的先河,也形成了兩千多年來中華玉器製作相沿成習的一個明顯特徵。这种以物寓意的作风,在元、明、清三代玉雕作品中几乎占据了主导地位,也成为现代玉雕作品的主要创作手法。
事实上,这种“以此物比彼物”的“比兴”方法,正是中华文化艺术传统的一种典型的表现手法。我们看到中国古代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的许多诗章,就纯熟地运用了这种表现方式。因此,无论是出现于商周的“蒲纹”、“谷纹”、“云雷纹”,还有“回字纹”、“兽面纹”等等,以及各类“花草纹”和其它所有纹饰,都是在简化形象表现的同时,寄托着艺术家深深的寓意和祝愿,以此来求取宇宙中那些“赫赫威威”的“无名”们的慷慨赐予。

第二類生活、生產場景的肖生古玉。這類玉器目前發現的雖然并不太多,但其复杂宏大的场景构思、生动逼真的创作主题,具有强烈的艺术震撼力。此类作品应屬汉代玉雕中的翹楚。主要有:一、生活、生產題材;二、戰爭場景題材。
如果說,前面論及的只是簡單的玉器造型,其作品的思想性还表现的比较单薄的话,那麼,場景玉雕的種種神奇卻會把你領入一個更高的境界,讓你在拍案叫絕之餘感受到古代玉雕鬼斧神工的不可思議,那極具張揚的藝術構思和藝術想像,深刻而又富于哲理的思想性会讓人不覺為之耳目一新。
左圖是一个具有典型汉代建筑风格的玉屋;斜斜的连在一起的人字屋,顶上又筑了座小小的亭台;可以品茗,可以纳凉,更可以“抚琴阅经”,愉情悦性,谋划家国大事。亭顶有只鹫鸟,虽然敛翅小憩,但却昂首云天,不坠青云之志。鹫鸟表现着这件作品的深刻主题,身处江湖之远,心系庙堂安危;若当东风得便,扶摇羊角,乘风直上九万里。连接的三间屋构成一个半开敞的“棚房”,也由此为文人雅士聚會创造了一个典型場景。耐人寻味的是,这四位吹笙奏箫的老者,并不是乡间的吹鼓手者流;他们的衣着神态显露着“儒”的风姿。这使人联想到汉初的“商山四皓”,正是这些隐居乡里,啸傲山林的“世外高人”,刷新和重写了中国古代的一页页历史。当睥睨群雄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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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中華上古肖生玉巡禮 (分数: 1)
由 king 与 2016-06-28 14:1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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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中華上古肖生玉巡禮 (分数: 1)
由 WQ123 与 2016-09-05 16:2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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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nlili (分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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